天剛矇矇亮。
村裡的公雞還沒打鳴。
謝昭站在院子裡那口破水缸前,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骨節分明,掌心和虎口處結著厚厚的老繭,那是經年累月握重兵器留下的痕跡。
那晚在巷子裡扭斷黑衣人脖子的觸感還在,太熟悉了。
手指發力,骨頭碎裂,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那根本不是普通鄉下漢子打架的路數。
那是殺人的招式,招招致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正屋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知瑤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有些亂,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眼角還掛著一點淚花,謝昭轉過身,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他邁開大步,幾步就走到了沈知瑤麵前。
沈知瑤被他高大的陰影罩住,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門框上。
“怎麼了這是?”
“大清早站在這裝門神,嚇死個人。”
謝昭沒說話,他把濕漉漉的雙手攤開,直接舉到沈知瑤眼皮子底下。
“我那天殺死那個黑衣人。”
沈知瑤手裡的破掃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膝蓋一軟,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你……你胡說什麼八道呢!”
謝昭往前逼近一步,呼吸噴在她的額頭上。
“那晚對付黑衣人,我的身體本能用的是軍中殺招。”
“我以前到底幹什麼的?”
沈知瑤的腦子轉得飛快,完了。
這活閻王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掃帚,雙手死死攥著木柄。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有些發白,她盯著謝昭的眼睛,強撐著不讓自己躲閃。
“你這人是不是睡糊塗了?”
“什麼軍中殺招?你聽誰說的?”
“你以前是走鏢的趟子手!”
“整天跟著鏢局走南闖北,在刀口上舔血。”
“你那點功夫都是在死人堆裡練出來的,會點防身術有什麼稀奇的?”
謝昭沒吭聲,隻是靜靜地盯著她。
沈知瑤趕緊把視線挪開,低頭對著地上的泥土一頓猛掃。
掃帚頭劃過地麵,揚起一陣老高的灰塵。
“咳咳……你這手上的繭子,都是握刀劍磨出來的。”
“你以前為了保護鏢車,砍過不少山賊。”
“別整天疑神疑鬼的,趕緊洗臉,一會兒還得去鎮上上工呢。”
謝昭看著她躲閃的背影,他太清楚自己身體裡蘊含的那股氣勢。
那是從千軍萬馬裡蹚出來的殺氣。
絕不是護送幾車布匹茶葉能練出來的。
他收回手,在粗布衣服上蹭幹了水漬。
他沒再追問,隻是心裡打定了主意,得找機會自己查個清楚。
聚賢樓。
砰!
一袋五十斤的白麪被狠狠砸在門檻上。
袋口崩開,白色的麵粉撲騰起來,糊了旁邊桌上吃飯的客人一身。
那客人剛要開口罵,看到進來的人,又把話嚥了回去。
得月樓的趙掌櫃挺著個大肚子走進來,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的。
他身後跟著個穿錦緞長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下巴抬得極高,鼻孔朝天,手裡還捏著塊絲綢帕子捂著鼻子。
王胖子趕緊從櫃檯後麵迎上去,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趙掌櫃,您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趙掌櫃指著地上的白麪,冷笑一聲。
“王胖子,這袋極品白麪賞你們了!”
“徐老太爺七十大壽的帖子,你們也收到了吧?”
王胖子擦著額頭的汗,連連點頭。
趙掌櫃拍了拍身邊那個錦衫男人的肩膀,語氣裡全是得意。
“這位是京城來的宋禦廚。”
“祖上三代都在禦膳房當差,專門給貴人做飯的。”
“徐老太爺早年在京城當官,最愛吃的就是宋禦廚家傳的獅子頭。”
“你們聚賢樓那點鄉野小菜,就別去壽宴上丟人現眼了。”
大堂裡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開始交頭接耳。
“連京城禦廚都請來了,得月樓這次是下了血本啊。”
“徐老太爺可是正二品退下來的大員,脾氣刁得很。”
“這壽宴要是辦砸了,聚賢樓在鎮上怕是混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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