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權臣的極致深情：哪怕是替身，看一眼都心痛
謝昭出了慈寧宮，沒坐轎。
陳驍從宮門外的拴馬樁那兒迎上來，剛要開口，謝昭已經走過去了。
“主子——”
“回府。”
一路無話。
攝政王府的門在夜色裡大敞著，管家老周領著兩排下人提著燈籠候在府門口。看見謝昭的身影，齊刷刷彎腰低頭。
謝昭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老周湊到陳驍身邊，壓低嗓子問：“將軍，宮裡的宴席怎麼樣？太後那邊——”
陳驍搖了搖頭。
老周閉嘴了。
謝昭徑直穿過前院的迴廊，經過中堂，拐進書房。他沒讓人掌燈，是陳驍跟進去以後，自己找了火摺子把案頭的油燈點上的。
燈芯“噗”地亮了一下，昏黃的光晃了兩晃，照亮了書案上堆著的那三摞奏摺。
皇上最近龍體抱恙，朝中的事務，就暫由攝政王代理。
謝昭坐下來。
他扯了扯領口，把蟒袍外麵那件玄色大氅解下來丟到一旁的椅背上。然後從筆架上取下毛筆，蘸了墨，翻開第一本摺子。
工部尚書遞的，修繕徐州段河堤的請款摺子。今年入夏雨水多，河堤年久失修，工部報了個十二萬兩的預算，附了三頁的工程細目和用料清單。
謝昭掃了一眼。
筆尖落下去，兩個字——駁回。
他翻開第二本。禮部關於秋祭流程的呈報，洋洋灑灑寫了五頁，從祭天的時辰到犧牲的規格，事無巨細。末尾還附了太常寺的聯名簽章，蓋了四五個紅印。
謝昭連看都沒細看，筆尖一頓——駁回。
第三本…
駁回。
三本摺子，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全批完了。
謝昭把筆擱在筆架上，伸手拿過第四本。
陳驍站在書案側麵，一直沒吭聲。他低頭瞥了一眼那三本被扔在一旁的摺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認識這三本。
工部那本他下午看過，數目清楚，理由充分，年年都批的例行公事。
禮部那本更不用說了，秋祭是國朝大典，流程照著往年走的，根本沒什麼好改的，照準就完了。
至於太常寺換祭器——一千兩銀子，連攝政王府一個月的炭火錢都不夠。
三本全是該準的。
一本都不該駁。
陳驍默默伸手，把三本摺子從書案邊上撿起來，翻到批示的那頁看了看。
他把三本摺子疊在一起，悄悄擱到書案最遠的角落裡，打算明天找個時間重新遞迴六部，讓他們原樣再呈一遍。
謝昭翻開第四本摺子，看了兩行，忽然停下來。
他抬起頭。
陳驍正把手從那摞摺子上收回來，動作僵在半空。
兩個人對視了一息。
“主子，”陳驍硬著頭皮開口，“這三本……是照準的。”
謝昭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字。
“駁回”二字墨跡未乾，在燈光下泛著潮潤的光。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息，沒說話。
然後他把筆擱下了。
右手撐在書案邊緣，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陳驍不敢吱聲，站在原地等著。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外頭院子裡有個不長眼的小廝經過，腳步聲在碎石路上踩出“沙沙”的響動。陳驍扭頭朝窗戶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那腳步聲立刻消失了。
陳驍在心裡嘆了口氣。
“主子，”他決定換個話題，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摺好的紙條，“明日早朝的議程屬下已經擬好了。頭一件是吏部的官員調任名單，第二件是……”
“聚賢樓還開著嗎？”
陳驍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他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謝昭問的是什麼。
“……什麼？”
“清河鎮，”謝昭的視線落在油燈的火苗上，“聚賢樓。”
陳驍把手裡的紙條攥了一下。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但他不敢不答。
“回主子，”陳驍斟酌了一下措辭，“聚賢樓還開著。不過……自從主子離開以後，生意大不如前。
王掌櫃他一個人撐不住，裁了不少夥計，如今勉強維持著，賠不了，但也賺不了什麼錢。”
謝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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