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對自己來到新世界的評價是:穩中向好。
頭髮長長了一點。
學習生活也不算枯燥。
後桌除了睡覺就是逃課,倒是真不再捉弄她。
唯一讓她失眠的,就是在學習曆史後,後悔冇把那東夷人早早收服。
這期間她還經曆了一場月考。
班級成績從吊車尾的第五,變成正數的二十三名。
拿著成績單給劉春鳳看的那晚,她看見她跪在父親遺像前又哭又笑了一晚上。
還有一個好訊息,她交了一個好朋友。
就是那天在她劃掉“愛鄧典”三個字時遞筆的前桌,馮青苗。
“等等等等,”馮青苗拉住風風火火的李婉,“咱就這麼去?”
“不然?”李婉攤手,“我還要給他送禮?”
馮青苗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好像覺得言之有理,又跟著她一步倆台階往上爬。
兩個人要去找的是高三一班的超級學霸陸承宇。
李婉這些天報紙期刊紀錄片看了不少。
這時代和大啟有些相似,那就是寒門學子都可以通過考學來改變自己的人生。
雖說這裡的大考不會直接分配崗位。
但努力碰上高等學府的門檻,無論是履曆,城市,眼界還是人脈,都一定與其他不同。
李婉查了自己現在成績與往年對比。
彆說高等學府,就是大學她也隻能堪堪碰到一點邊。
這其中最拖她後腿的便是數學和英語。
真是不怪她不努力,《九章算術》裡提到的她還勉強能觸類旁通,可那英語,簡直比天書還天書。
李婉抱著腦袋在ABCD裡下棋的時候,馮青苗把蘑菇一樣的小腦袋轉過來。
“我想到了,你可以去找陸承宇補課。”
“誰?補什麼課?”
馮春梅滿臉不可思議,“你不知道陸承宇陸神嗎!”
李婉乾笑兩聲,“可能是知道,但你也清楚,我之前滿腦子都是鄧典,所以……”
馮青苗左手搭右手,打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轉頭窸窸窣窣的寫著什麼,一會從背後將一張小紙條放在桌上。
【陸承宇,從高一不分科開始就是全校第一。去年的奧數賽他還帶我們學校拿了省一。我聽說他家條件不好所以會私下給學生補課,不過不知道高三了,他還收不收學生。我們明天大課間可以去問問。】
三月春風料峭,四樓的學生們因為不方便出去玩,都閒閒散散擠在樓梯上。
李婉拉著馮青苗的手,從人群裡靈活的鑽來鑽去。
“你認識他?”
馮青苗點頭又搖頭,“這學校裡除了你,恐怕冇人不單方麵認識他。”
李婉回頭,馮青苗鄭重的點了點頭。
兩個女孩站在一班後門,踮著腳往裡麵看。
“這麼不巧,”馮青苗撇嘴,“好像不在。”
“不在?”
雖說不認識,也不耽誤李婉跟著往前一步。
“同學,”男生聲音從她們頭頂上飄過來,“麻煩讓一讓。”
李婉“哦”一聲,和馮青苗一左一右讓開身子,卻不見那男生往裡走,而是退了一步,厭惡的看著她的臉。
李婉從他手裡掉漆又有些凹凸不平的保溫杯往上看,忽而覺得有些眼熟。
直到看見他有些不自然的想要藏起耳朵裡塞的那個東西,李婉才把他和第一天撞上自己的少年對上號。
正想著,馮青苗搖搖她袖子,“就是他,陸承宇。”
李婉聞言認真打量起來。
少年個頭不小,卻過分瘦弱,麵板也透著一股病態的白。
但五官端正,細長的黑框眼鏡也遮不住他此刻的鋒利。
李婉竟奇怪的在他身上看到一種被榜下捉婿,卻寧折不彎的文人風骨。
她上前一步欲要與他問好,卻見他後退兩步,眼睛裡滿是防備。
“你要乾什麼?”少年聲音清冷。
“冇什麼,”李婉主動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還記得我嗎?”
她點點鞋尖上不存在的土,“你踩過我一腳……”
“所以呢?”他眯起眼睛打斷她,“陪錢還是要找人堵我?”
“你誤會了,”馮青苗趕緊替她解釋,“婉婉隻是想找你補課,我們來就是想問問你……”
“不收,也請你們不要再來煩我。”
留下這句話,陸承宇頭都不回的離開。
走廊裡,馮青苗搓搓臉,“這就是學神的威嚴嗎?太恐怖了。不過他拒絕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換個目標嗎?張靜雅她們英語也不錯,就是數學差了點,要不我們回去問問呢。婉婉,婉婉?”
“啊,”李婉從思緒中抽離,搖搖頭,“有最好的選擇擺在麵前,我必不會退而求其次。隻是……”
“隻是啥?”
李婉搖頭,“我這腦子實在是記不清了。”
——
“你真不記得了?”
李聊言把裝著麻醬麪的打包盒放在李婉桌上。
李婉把試卷都收起來,才小心的開啟那塑料蓋子。
麻醬混合辣椒油的香味竄出來,李婉咽咽口水。
除開早上、中午和晚自習放學,學校的校門並不開啟。所以一般情況下,晚餐他們隻能在食堂解決。
但不知道李聊言哪來的路子,天天晚上變著法子的從學校外麵買東西回來吃。
李婉把最上麵那塊裹滿麻醬的放進嘴裡纔回他,“不記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為愛殉情時候撞得可是腦子。”
李聊言嘁一聲,對她的胡言亂語逐漸習慣,“那你知不知道他有隻耳朵聽不見?”
“哈?”
“你真失憶了!”他點點了自己左耳,“那小子的第一副助聽器還是典兒哥給丟下水道的呢!”
唉……
李婉在床上輾轉難眠。
要幫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
彆說是看著就有風骨的陸承宇,就是她李婉也不願輕易低頭。
李婉的債,李婉來償。
她翻了個身,下定決心,無論他願意為自己補習與否,她都應該為曾經的錯道歉。
至於怎麼要他認清眼前的是新的李婉,時間恐怕來不及她徐徐圖之。
不過也並非全無轉機。
——
李婉起了個大早。
也不乾彆的,就拿著個單詞本站在公交站台上默記。
現在想想,陸承宇對她的避之不及就差寫在臉上。
公交車上遇到一次就再冇出現,看見她就恨不得用眼神劃一道空氣牆。
偏她不長眼的往人身上撞,“早啊,陸同學。”
李婉三步並作兩步朝人飛奔過去。
女孩長得精緻,笑得也甜美可愛,剛長長的頭髮在晨光下像一隻毛茸茸的小鳥。
陸承宇卻恍若未見,邁開步子徑直越過她去。
李婉也不著急,邁著步子跟在人身邊。
“陸承宇,你應該聽說我前段時間自殺的事吧。我跟你說,自殺這事可不能輕易嘗試,你就說我吧,我就因為這事失憶了。忘了那麼一部分,不太好的過往。
但是我忘記,並不代表我之前做的就是對的。陸同學,在這裡我鄭重的為我之前做過的所有不好的事情向你道歉。你……”
陸承宇突然停下步子,抓住李婉的手腕,將人拖到拐角的小巷子裡。
“你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男孩兒雙目猩紅,蓋是因為憤怒,胸腔大麵積的起伏著。
李婉冇說話,隻往後退一步,深深朝人鞠了一躬。
“陸承宇我知道我在你那信譽幾乎是零,可我是真心想要改過,更是真心向你道歉。雖然我知道,這些都彌補不了當時對你的傷害。”
“那你還說這些做什麼!”
“無論你接受與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女孩兒獻寶一樣舉起手裡的袋子,裡麵有一瓶牛奶,一隻麻球,還有一支信封。
“你放心,這不是情書。這裡麵是我簽字畫押的保證書,雖說保證的是四五年之後的事,但我承諾,等我有錢,一定會向慈善機構捐款。資助至少一個有聽力或其他生活困難的孩子。”
她將那個袋子遞出去。
“無論你接受與否,這保證書一式兩份,我一定會踐行自己的承諾。”
男孩兒緊握著拳,晨光從巷子口跳出來,不經意的從他的褲腳一寸寸往上攀登。
陸承宇還是走了。
李婉自覺理所當然,隻糾結了一瞬,就提著袋子跟上他腳步。
“彆跟著我。”
女孩兒委屈,“可我也要坐車。”
陸承宇冷著臉停下,她也自動刹車,“其實也不是那麼著急,還能背會單詞。”
李婉還是順利(不要臉)的和陸承宇擠進一趟車裡。
陸承宇遠遠低估了李婉求師的決心。
一連五天,除了公交站點蹲守。她在得知他每晚晚自習後主動自習十分鐘後,拿著錯題集趴在他教室窗台整理。
被陸承宇躲開,她就乾脆上午、下午、晚上的每一個大課間都長在這裡。
不出一週,就有女孩子給她把那窗台擦擦乾淨。
李婉甜甜的說“謝謝。”
女孩子說,“不客氣,你好漂亮。悄悄告訴你,陸神這週五晚上值日。”
“哇,”李婉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話梅糖,“你最好了,愛你~”
——
“李婉,”陸承宇語氣不善,把掃把從她手裡奪過去,“出去。”
厚臉皮的人不會走,倒是教室裡的其他人自覺離開,還貼心的替他們關了一半的燈,和教室門。
李婉臉上委屈,心裡卻鬆口氣,再多劃拉一下就要暴露她完全不會乾活的事實了。
女孩兒跟在他身後,幫他放下已經掃過地方的凳子,“你幫我講下代數我就不煩你了。”
“就這樣?”
“嗯,其實還有函式,三角函式,還有英語時態。”
少年無奈瞪她一眼,把掃把擺好拎了書包就走。
李婉唉唉兩聲,摸了鎖鎖了門才追上去。
幸運的是,陸承宇竟然等在樓梯口,不幸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咋又變成最開始的冰刀子了?
“他們是你叫來的?”
“什麼?”
李婉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樓梯上,站著坐著十幾個人,校服都鬆鬆垮垮的披在肩上,都不用靠近,一股難聞的菸草味道就飄出來。
看見她出現,幾個人往旁邊一讓,露出一個瘦弱高佻,滿頭黃髮的人。
“鄧典?”女孩兒下意識往前一步,伸手將陸承宇擋在身後,“你來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