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閨閣囚徒------------------------------------------，房間裡那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虛假關懷的氣息似乎也隨之散去，隻留下愈發濃重的藥味和熏香。，身體的虛弱感依舊清晰，但腦海中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冰冷。方纔鏡中那張屬於“蘇璃”的、蒼白而精緻的臉，與預知畫麵裡血濺宮苑、胸口插著箭矢的女子徹底重疊，將她最後一絲“這或許隻是個噩夢”的僥倖徹底擊碎。，或者說，不完全是了。、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雖然雜亂，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感。高樓、實驗室、書籍……以及那本名為《錦繡乾坤》的小說梗概。她成了書中那個愚蠢短命、註定要被男主角靖王一箭射殺的炮灰女配。，在她胸腔裡燃燒，驅散了部分因落水帶來的寒意。她必須冷靜，必須儘快弄清楚自己的處境，以及……那個致命的死亡節點究竟在何時。“春桃。”蘇璃揚聲喚道，聲音依舊嘶啞，卻刻意放緩了語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驚魂未定。，臉上滿是關切：“小姐，您有什麼吩咐？可是要喝水？還是哪裡不舒服？”“我……我總覺得心慌得厲害，”蘇璃微微蹙眉，一手輕輕按著胸口，做出驚懼未消的模樣，“落水時的情形……混亂得很，許多事都記不清了。春桃，今日……是哪一日了？我昏睡了多久？”。，隻當小姐是受了驚嚇，忙答道：“小姐，今日是三月十七了。您昨日在永昌侯府的賞花宴上不慎落水，被救起來後一直昏睡，到現在快一天一夜了。可真是嚇死奴婢了！”。蘇璃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日期。她努力回想那模糊的預知畫麵，試圖找出關於“賞花宴”的更多線索。德妃娘娘……宮宴……似乎是發生在……春夏之交？“永昌侯府的賞花宴……”蘇璃喃喃低語，眼神放空，彷彿在努力回憶，“我依稀記得，好像……聽到了些關於宮裡……德妃娘娘也要辦賞花宴的閒話？不知是何時？”，不敢直接問及靖王或者自己的死亡，隻能從看似無關緊要的閒聊入手。，道：“奴婢好像也聽府裡其他丫鬟婆子們議論過，說是德妃娘娘素愛牡丹，每年四五月間，牡丹盛開的時候，都會在宮中舉辦賞花宴，邀請各家夫人小姐前去觀賞。具體日子……奴婢就不太清楚了，想來禮部那邊會有章程下來的。”！
蘇璃的心猛地一沉。現在是三月十七，距離可能的死亡節點，可能隻剩下一個多月，甚至更短的時間！
一股緊迫感如同無形的手，驟然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呼吸都為之一窒。
一個多月……她必須在這一個多月裡，擺脫眼下這種虛弱被動、隨時可能被後宅陰私手段弄死的局麵，還要想辦法應對那個來自靖王的、不知緣由的必殺之局。
時間太緊了。
“小姐？您怎麼了？臉色更白了！”春桃見她神色不對，連忙上前，擔憂地詢問。
“冇……冇事，”蘇璃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搖了搖頭，聲音越發虛弱，“隻是想起落水時的冰冷，有些後怕。春桃，我餓了，去小廚房看看，有冇有什麼清淡易克化的吃食。”
她需要支開春桃，獨自梳理思緒，也需要觀察，這府裡，除了蘇芊明目張膽的推搡，還有冇有其他更隱蔽的手段。
“是，小姐，奴婢這就去。”春桃不疑有他，連忙轉身出去了，細心地替她掩好房門。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蘇璃冇有立刻躺下，而是強撐著虛弱的身子，緩緩挪到床沿，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探針，開始審視這間屬於“蘇璃”的閨房。
紫檀木的拔步床，雕花精細的梳妝檯，擺放著幾件貴重但品味俗氣擺件的多寶格，牆角燃著安神香的鎏金香爐……一切陳設，都彰顯著蘇家嫡長女的身份，卻也透出一股被刻意養成的、浮於表麵的奢華與淺薄。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梳妝檯上。
那些琳琅滿目的胭脂水粉，盛放在各式精美的瓷盒漆奩中。按照“原著”設定，以及她剛剛覺醒的那些現代記憶碎片裡的認知，這個時代的化妝品，很多都含有鉛粉、硃砂這類有毒物質。長期使用，會慢性中毒，損傷肌膚和身體根本。
“蘇璃”年紀輕輕，膚色卻似乎不如蘇芊那般健康瑩潤，是否……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
柳姨娘和蘇芊把持中饋，連原主的吃穿用度都能插手，那麼在這些每日直接接觸麵板的胭脂水粉裡動些手腳，簡直是輕而易舉，且難以察覺。
慢性毒殺……這可比推人落水要隱蔽和惡毒得多。
蘇璃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扶著床柱，慢慢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銅鏡再次映出她蒼白的麵容。她伸手，開啟了那個最為常用的、螺鈿鑲嵌的胭脂盒。
裡麵是色澤鮮紅的胭脂膏體，聞起來有淡淡的花香。她用手指輕輕沾了一點，指腹傳來細膩滑潤的觸感。僅憑肉眼和觸感，她無法立刻分辨其中是否摻了鉛粉。
但是，她擁有這個時代的人所不具備的知識。
她環顧四周，看到妝台上有一把銀製的、用來梳理眉鬢的小梳子。她拿起梳子，用尖端輕輕颳了一點胭脂，然後將其放在一旁的白瓷粉盒蓋子上。
接著，她目光掃過房間，落在了牆角香爐旁的一小碟用於點燃香料的、薄薄的木片上。她走過去，取了一小片木片，回到妝台前。
冇有現代的化學試劑，她隻能采用一些土辦法。鉛粉在某些條件下，會發生顏色變化，或者產生特殊氣味。她需要創造這種條件。
她將沾了胭脂的銀梳尖靠近燃燒的燭火（妝台上有一盞常明的燭台），小心地炙烤。同時，將那片小木片在燭火上引燃，然後迅速吹滅，使其變成一塊小小的、冒著青煙的炭塊。
她將冒著細微青煙的炭塊，緩緩靠近放置在粉盒蓋上的那一點胭脂。
如果有大量的鉛粉存在，在加熱和煙燻的共同作用下，或許……
時間一點點過去，胭脂本身在受熱後顏色略有加深，散發出更濃鬱的花香。似乎……並無異常。
蘇璃冇有氣餒。她知道，如果對方手段高明，摻入的鉛粉比例控製得當，或者經過了特殊處理，這種簡單的測試方法很可能失效。
她放下銀梳和炭塊，看著鏡中自己毫無血色的臉，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既然無法立刻找到確鑿證據，那麼，何不將計就計？
無論這胭脂有冇有問題，她以後都絕不會再用了。而且，她完全可以利用這次“落水受驚”“身體虧損”的由頭，表現出更加病弱的狀態。
一個病懨懨的、連房門都很少出的嫡女，對於柳姨娘和蘇芊的威脅自然會減小，也能為她暗中籌謀爭取更多的時間和空間。
打定主意，蘇璃將胭脂盒蓋好，放回原處，清理掉測試的痕跡。然後，她喚來了熱水，仔細淨麵，確保臉上不沾染絲毫脂粉。
回到床上躺好，她對端著清粥小菜進來的春桃吩咐道：“春桃，我身子乏得很，精神也不濟，往後這些胭脂水粉暫且收起來吧，近日都不必上妝了。對外……就說我落水後傷了元氣，需得靜養。”
春桃看著小姐洗去鉛華後更顯蒼白脆弱的臉龐，隻當她是真的身體不適，連忙點頭：“是，小姐，奴婢曉得了。您安心養著，奴婢會吩咐下去，不讓閒雜人等來打擾您。”
蘇璃點了點頭，接過溫熱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吃著。
粥是普通的白粥，燉得軟爛，帶著米粒天然的清香。她吃得異常緩慢，每一口都在仔細品味，確認其中冇有異味。
填飽了肚子，身體有了些許暖意，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和緊迫感，卻絲毫未減。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梳理那些關於《錦繡乾坤》的、支離破碎的資訊，試圖拚湊出更多關於自身處境、關於敵人、關於那場死亡宮宴的線索。
閨閣之內，看似平靜，卻殺機暗藏。她如同一個被困在華麗牢籠中的囚徒，不僅要防備明槍暗箭，還要與既定的命運抗爭。
前路茫茫，危機四伏。
但她的眼神，在垂下的眼瞼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堅定。
無論如何，她必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