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段的宴席,再冇人敢上來找薑芷玥的事。
一些原本有這個想法的也歇了心思,不敢輕舉妄動。
但偶爾有人會偷看薑芷玥一眼,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逮個正著。
倒是那些公子們的目光大膽多了,還有幾個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打聽“薑小姐可曾婚配”的。
旁邊傳來一聲輕歎,薑芷玥偏頭看了一眼,就見她娘正盯著那些公子們,眉頭微蹙。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輩子她媽催婚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薑芷玥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薑夫人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跟薑丞相說了句什麼。
薑丞相捋鬍鬚的動作頓了頓,往那些公子們的方向掃了一眼,臉色也不太好看。
薑芷玥默默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完了。
她幾乎能預見接下來的日子,一波又一波的提親隊伍,一遝又一遝的庚帖,還有她娘每天拿著畫像讓她挑的噩夢。
早知道就不跳那支舞了。
可轉念一想,不跳也不行。
周清婉和李時彤那架勢,今日不達目的不會罷休,與其被逼著出醜,不如主動出手。
至少現在冇人敢再惹她了。
就是不知道值不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宴席終於散,薑芷玥隨父母出宮時,天已經黑透了。
春夜的天空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疏星冷冷地掛著。
宮門前的燈籠一盞接一盞,照出一條亮堂堂的路。
馬車在宮門外候著,薑芷玥扶著丫鬟的手上車,坐進小小的空間裡。
她剛坐穩,就感覺兩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薑丞相坐在左邊,薑夫人坐在右邊,兩人中間隔著點心匣子和香爐,但目光冇有隔著任何東西,直直地盯著她。
薑芷玥:“……”
她就知道。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馬車動了,車輪軋過青石板,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
安靜了一刻鐘。
薑芷玥等著。
薑夫人終於忍不住了:“玥兒。”
薑芷玥臉上帶著乖巧的笑:“娘。”
薑夫人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看向薑丞相,用眼神示意:你問。
薑丞相清了清嗓子:“玥兒啊。”
薑芷玥:“女兒在呢。”
薑丞相捋了捋鬍鬚,斟酌著詞句:“今日在宴上,你那琵琶……還有那舞蹈……”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要怎麼問纔不傷女兒的自尊。
薑芷玥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往下說,便主動開口:“爹是想問,女兒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薑丞相和薑夫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薑芷玥垂下眼簾,還好她早就想好了說辭。
“其實女兒一直都會。”
薑夫人愣住了:“一直都會?”
“嗯。”
薑芷玥神色認真,“小時候娘給女兒請的那些師父,女兒都認真學了,隻是……”
她頓了頓,歎了口氣。
“隻是那時候女兒年紀小不懂事,覺得那些來巴結的人煩透了,今日這個送帖子,明日那個約詩會,後日又有哪個公子托人來問。”
“女兒若表現得太過出挑,那些人隻會更煩,所以女兒就乾脆裝什麼都不會,讓他們都以為我是個草包廢物,省得三天兩頭來煩我。”
薑丞相的眉頭動了動,薑夫人的嘴巴張成了圓形。
薑芷玥看著他們的神色愈發誠懇:“女兒知道這樣不對,可那時候真的煩,爹孃一直慣著女兒,女兒就越來越任性,後來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名聲已經壞了,壞到底也冇人敢來提親,正好清靜。”
“可今日不一樣了。”
“不一樣?”薑夫人問。
“嗯。”
“新帝登基,天下變了,女兒再任性,也不能給丞相府丟人,哥哥還在邊關打仗,爹在朝中為官,娘在內院操持,女兒若還像從前那樣不懂事,豈不是讓人笑話咱們丞相府冇規矩?”
她說著說著眼眶微微開始泛紅。
“所以女兒想通了,從今往後,女兒會改的,不會再惹事,不會再任性,不會再讓爹孃操心了。”
她張口就是三不會,成功讓兩人安靜了下來。
薑丞相看著女兒的目光複雜得很,這女兒從小嬌縱,他跟夫人寵得厲害,捨不得打捨不得罵,由著她胡鬨。
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冇想到現在她居然自己想通了?
薑夫人已經紅了眼眶。
她一把抓住女兒的手,她哽咽道:“好孩子,你能這麼想,娘就放心了。”
薑芷玥反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娘彆哭,女兒以後會乖乖的。”
薑夫人連連點頭,拿帕子擦眼角。
薑丞相捋著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能這樣想,為父很欣慰,隻是……你那些才藝,當真都是小時候學的?”
薑芷玥心裡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是啊,爹若不信,可以問那些師父,女兒雖然冇在你們麵前顯擺過,可師父們教的女兒都記著呢。”
薑丞相想了想,似乎也冇什麼破綻。
那些師父確實請過,也確實教過。
至於女兒有冇有認真學,那時候他們也冇盯著。
他點了點頭,神色鬆動了些:“好,好,你能懂事了比什麼都強。”
薑芷玥乖巧地應了一聲,垂下眼簾。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欣慰。
薑芷玥靠在車壁上,在心裡鬆了口氣。
總算糊弄過去了。
馬車在丞相府門口停下。
薑芷玥扶著丫鬟的手下車,跟父母道了晚安,便往自己的院子走。
她的院子叫芷溪苑,很大,也收拾得精緻。穿過垂花門,還要繞過一道遊廊,然後是一個大院子纔到。
“小姐!”
兩個身影迎上來,一個穿青,一個穿黛,正是她的貼身丫鬟青禾和晚翠。
兩人一左一右扶住她,嘰嘰喳喳地問起來。
“小姐今日累壞了吧?”
“宮裡好不好玩?”
“太後孃娘凶不凶?”
“那個新帝長什麼樣?”
薑芷玥被她們問得頭暈,擺擺手:“哎呦,吵得我頭昏,一個一個來。”
青禾和晚翠乖乖閉嘴,扶著她往屋裡走。
屋裡已經備好了熱水,浴桶裡撒著乾花瓣,熱氣騰騰的。
薑芷玥任由她們服侍著脫了衣裙,邁進浴桶,溫熱的水漫過肩頭,舒服得她長出了一口氣。
青禾蹲在浴桶邊,給她添熱水,一邊添一邊問:“小姐,今日到底怎麼樣啊?我們擔心了一天。”
晚翠在旁邊遞帕子,也眼巴巴地看著她。
薑芷玥靠在浴桶邊,閉著眼睛慢悠悠地說:“還行。”
“小姐,您能不能多說兩句?我和晚翠好想見見世麵。”
薑芷玥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生得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這會兒正巴巴地望著她,跟隻等著投喂的小狗似的。
旁邊的晚翠稍微穩重些,但眼睛裡的好奇也藏不住。
薑芷玥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穿過來後,這倆丫頭一直跟著她。
以前的“薑芷玥”是什麼樣,她們最清楚。
最近她變了許多,她們肯定感覺到了,但一直冇敢問。
今日總算逮著機會。
薑芷玥想了想,決定滿足一下她們的好奇心。
“太後很慈祥,長公主很威嚴,七皇子話很多,新帝嘛……”
青禾和晚翠齊齊湊近了些。
薑芷玥看了她們一眼,慢悠悠地說:“長得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