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張夫子後，程顧卿沿著村裏的小路一直走，整個村都走了一個遍。
徐家村的村道跟房子一樣，都是筆直，沒有彎彎繞繞，像回遷小區一樣。
一條路走到尾，轉個彎又從頭走到尾。
如果想藏入真的不好藏，但這樣的路顯得非常乾淨。最重要的是用了砂石鋪路，不沾泥水。雖然比不上石板路，也完勝了其他村的路。
外村人看到徐家村這樣的路，會有眼前一亮的感覺，原來路可以這樣修，村子可以這樣佈局。
張夫子剛才告訴程顧卿，謝清仁來村裡收地蛋子，連連驚嘆徐家村的佈置，特別修了路後，更加驚嘆徐家村的整潔整齊。
對村長和七叔公一頓誇獎，喜得兩個老頭一晚上都睡不著覺。
第二天更出了新規，村裡人不能亂走路，不能破壞砂石路，甚至還想著最好大家不用走路，像阿飄那樣飄過，那麼路就沒辦法損壞了。
程顧卿仔細參觀了整個村子。
如果把土坯房子換成青磚屋，就會更漂亮。如果再外麵刷上一層白石灰，那就更像江南水墨畫了。
想要有江南水墨的感覺，必須種柳樹，有小池塘。
柳樹還能種，池塘肯定不能有。程顧卿回憶起童年時光，好幾小娃子都掉入池塘淹死，所以徐家村裏麵還是不要弄池塘了。
改成種綠化帶，綠化植物好了。
花了不少時間，走了一圈後，程顧卿準備打道回府。
走著走著，竟然看到黑蛋領著翠妞和磚頭往外走。
程顧卿把三個小娃子喊住，問道：“黑蛋，翠妞，磚頭，你們要去哪裏？”
今日不用上學，大壯一群娃子不見蹤影，聽黃氏說出去玩了，至於去哪裏玩，黃氏表示不知道。
程顧卿還以為黑蛋也跟著他們一起，想不到在這裏遇到三兄弟姐妹，覺得非常好奇。
黑蛋見到程顧卿，非常高興地說：“程奶奶，俺們去外麵撿地蛋子。你去哪裏啊？”
磚頭最大，今年6歲，黑蛋5歲，翠妞3歲。
要是富貴人家，這麼小的娃子哪裏用幹活，但徐家村就不一樣了。
3歲的娃子都會跟在姐姐哥哥後麵幹活。大活幹不了，小活也要乾。
黑蛋說去挖地蛋子，程顧卿能理解。
曾家就曾鵬程和鄧氏兩夫妻是大人，剩下的黑蛋三人都是小娃子。
曾鵬程跟著村裡去運磚頭了，所有活計就要落到鄧氏身上。
黑蛋雖然小，但在三個娃子中最健康的，所以幹活也最厲害的。
黑蛋領著哥哥和妹妹去撿地蛋子也不奇怪。
所謂撿地蛋子，就是到田間漫無目的地撿收割完畢的遺漏的地蛋子。
黑蛋三個是小娃子，重活幹不了，但撿地蛋子這些輕活還是能做。
撿到一個地蛋子是一個，一個地蛋子吃了肚子也能飽半天呢。
程顧卿笑著說：“黑蛋，磚頭，翠妞真懂事，知道去地裡撿地蛋子了。”
鑽頭臉蛋紅紅，靦腆地說：“程奶奶，俺們一邊撿地蛋子，一邊挖野菜。”
翠妞也在一邊求表揚地說：“程奶奶，俺知道哪些野菜能挖，哪些不能挖呢。”
程顧卿被三個小傢夥的童言稚語逗樂了，稱讚地說：“翠妞真厲害，能辨別野菜了，真是個好閨女，知道幫家裏幹活了。”
翠妞眼睛亮了起來，又把頭埋下了，小妮子害羞呢。
黑蛋聽到程顧卿誇他，也非常害羞，想到程奶奶不僅送冬天的麵膏給他塗臉蛋，還送布料給他們做新衣服。
大伯孃說了，程奶奶送了很多布料過來，一人能做兩套。
過年的時候有新衣服穿。要好好謝謝程奶奶。
特別是黑蛋聞到程奶奶隻送給他的塗臉塗手的麵脂，心裏更高興了。
大伯孃說，冬天有這些麵脂，臉蛋就不會疼了。黑蛋想著，麵脂很大一盒，不僅他塗，妹妹，哥哥也塗，他們的臉蛋就不會再疼了。
黑蛋真的好喜歡程顧卿，比印象中的奶奶還要好。黑蛋可羨慕文博，文鑫有程顧卿這樣好的奶奶了。
黑蛋感激地說：“程奶奶，你送俺的塗臉的東西，俺收到了，謝謝你。”
磚頭也溫溫和和地說：“程奶奶，你送俺們的做衣服的布料俺們也看到了，俺們好喜歡。”
翠妞眼裏亮了又亮，真是個可愛的小妮子，樂嗬嗬地說：“程奶奶，大伯孃說，俺冬天有新衣服穿。你冬天也有洗衣服穿嗎？”
程顧卿點了點翠妞的小臉蛋，笑著說：“哎呦，俺們的翠妞有新衣服穿啊，那太好了。程奶奶也有新衣服穿呢。俺們冬天一起穿新衣服，好不好？”
翠妞小妮子笑嘻嘻地說：“好，俺們一起穿新衣服。”
黑蛋有點著急，真想糾正妹妹的問題。
布料是程奶奶送的，程奶奶肯定有新衣服穿。
他們要多謝程奶奶呢。
程顧卿對著三個娃子說：“你們去撿地蛋子，千萬不能靠近山邊撿，也不能到河邊撿，那裏可危險了。在山腳下，會有狼叼走你們的，在河邊，萬一被掉入水裏，就被沖走了。”
蟠龍河現在是枯水期，其實水並不深。但黑蛋三個是小娃子，太小了，程顧卿真害怕他們有危險。
至於不讓他們去幹活，那是不可能的。
無論是徐家村還是蟠龍村，或者隔壁的隔壁村子。這麼小的娃子早就幹活了。
程顧卿隻能暗嘆一聲，身不由己，生活都難了，哪裏顧得上小娃子呢。
黑蛋三人雖然不能幹大活，幹些小活也能幫家裏減輕負擔。
程顧卿聽鄧氏說，家裏的飯菜都是黑蛋做的。
曾鵬程有時候要管理學堂的事，鄧氏又要到地裡幹活，於是隻能身體稍微強壯的黑蛋領著磚頭和翠妞幹家務活。
磚頭和翠妞幫忙撿菜看火，黑蛋則炒菜做飯。剛比灶台高，就要帶著哥哥和妹妹幹活了。黑蛋真是能幹的小娃子。
黑蛋不僅要幫忙做飯，還要跟著村裡人在山腳下撿柴火。黑蛋人小力氣小，一次撿不了多少，於是就多次去撿，撿得一點是一點。小小年紀，就被生活的重擔壓住，怪可憐的。
逃難前，阿爺阿奶，阿爹阿孃都在，黑蛋也曾經是小寶貝，逃難後，黑蛋父母雙亡，靠著大伯和大伯母生活，不得不懂事。
也得虧曾鵬程和鄧氏是個好的，對黑蛋和翠妞視為己出，磚頭有的，黑蛋和翠妞一樣有，生活才慢慢地一點一點熬過來。
程顧卿是非常憐憫黑蛋，也非常喜歡黑蛋。看到他幼稚的臉蛋還未水嫩就立即皺巴巴，變得黝黑滄桑，真讓人心疼。
不過徐家村的娃子有很多黑蛋這樣的。像菊花幾姐妹，在錢婆子的打罵中長大，吃得少，乾的活多，比黑蛋好不了多少。
又像丫蛋和林小妮，也是單親家庭，也是小小年紀就要幹活。
就算黑蛋，小妮這樣的處境，也有不少外村的小娃子羨慕呢。在徐家村起碼能有飯吃，還有書讀，甚至生病還有許大夫這個大冤種能賒賬看病，比外村的小娃子幸福多了。
幸運是靠對比的，這麼一比，徐家村的娃子算得過得不錯了。
磚頭懂事地點頭說：“程奶奶，俺們不去山腳下，也不去河邊，也不到遠的地方，俺們在大人看到的地方撿地蛋子。”
黑蛋也保證地說：“程奶奶，大伯母在外麵種菜，俺們在她附近撿地蛋子，挖野菜。俺們不亂走。”
頓了頓，繼續說：“程奶奶，俺們去撿地蛋子，挖野菜，送給你。”
程顧卿樂了，想不到黑蛋年紀小小就會懂人情世故，摸了摸他的頭髮，點了點他的鼻子，笑著說：“黑蛋撿的地蛋子，挖的野菜黑蛋吃。程奶奶家裏有地蛋子，有野菜。”
黑蛋皺著眉頭，偷偷地瞄了瞄程顧卿，搖了搖頭說：“程奶奶，你給俺送麵脂，給俺送布料。俺應該給你撿地蛋子，挖野菜吃。程奶奶，俺會努力幹活，給你挖多些回來。”
磚頭也附和道：“程奶奶，俺也給你挖野菜。”
翠妞跟屁蟲地說：“挖野菜，吃，程奶奶，給你吃。”
程顧卿可高興了。
黑蛋，翠妞，鑽頭比錢婆子家的金寶禮貌多，懂事多，會感恩多了。
小小娃子就知恩報恩，曾鵬程和鄧氏教得不錯。
程顧卿發現曾家，就屬曾氏性子最不好。
曾大哥哥大嫂，黑蛋三個娃子，都比曾氏好。
莫非是好竹出歹筍？
曾氏嫁給徐老三後，不說好吃懶做，但也是個能不幹活就不幹活的主，跟徐老三都是同一類人。逃難前，仗著家裏有個童生哥哥，在徐家裝模作樣，做起大家閨秀，不怎麼幹家務活，農活。
還美其名曰地躲在房間做刺繡針線。
雖然曾氏的針線活的確比黃氏和魏氏的好，但也不是好到讓人眼前一亮。
更離譜的事做針線活的錢自己收著，也不交給公中。對公公婆婆則說賺到的錢補貼給徐老三讀書。
真補貼，還是假補貼，鬼知道。
當初徐三郎和程寡婦也由她這樣，程顧卿也想不明白的。
程顧卿想著一定要好好教育文博和文鑫，可不能讓她的寶貝孫子像徐老三和曾氏。
黑蛋他們的心意程顧領了，笑著說：“黑蛋，磚頭，翠妞，你們撿的地蛋子，挖的野菜你們吃。程奶奶家裏有大壯哥，二壯哥他們去撿地蛋子，去挖野菜呢。程奶奶家可多人幹活了，挖了可多的野菜了。你們要是送給俺，俺吃不完呢。吃不完就浪費了，那是不行的。所以你們挖到的野菜自己吃哈。”
黑蛋皺著眉頭，苦著臉，他還是想挖野菜給程顧卿吃。
不過程顧卿說的也有道理。野菜太多，吃不完就浪費了。
最後艱難地點了點頭說：“好吧，程奶奶，一切聽你的。”
辭別了黑蛋、磚頭，翠妞，程顧卿繼續回家。
等回到家裏，看到自家小院子聚集了一堆娃子。
程顧卿愣了愣，幾乎是整村的娃子了，連大壯，二壯他們也回來了。
程顧卿走了進去，娃子齊齊眼地看著她。
以前娃子還是很害怕她的，膽小的看到她就躲。
不過後來送了髮帶給娃子後，小娃子就不害怕了。
程顧卿還記得哪家娃子不聽話，大人就會說讓村頭的程寡婦過來捉娃子。又或者讓村頭的徐屠夫過來捉娃子。
母子倆都是村裡父母嚇唬娃子的工具人。
程顧卿聽到這個，不由地連連翻白眼，村裡人這麼說，禮貌了嗎！
大壯看到程顧卿回來後，急匆匆地跑過來喊：“阿奶，你去哪裏了？你回來了？”
別看大壯長得牛高馬大，比村裏的大人還大，可心還是小孩心，是個可愛的小孩哥。
鎖子和栓子也跑過來喊：“阿姥，你去哪裏了，俺找不到你了。”
春丫頭頂上戴著程顧卿從吉慶府帶回來的絹花，小姑娘長得又瘦又黑還矮小，戴著漂亮的絹花反而襯得更加不好看。
不過小姑娘喜歡，程顧卿就由著她。
春丫美滋滋地喊：“阿奶，你回來了。”
程顧卿笑著說：“家裏怎麼這麼多小娃子的？”
莫非是大壯招惹回來的？可不像啊，大壯不是那種喜歡跟太小的娃子玩的，他喜歡跟同齡人玩。
難道是鎖子和栓子喊過來的？
可為什麼喊那麼多娃子？
連錢婆子家的金寶也在呢。
秋花小姑娘頭上戴著程顧卿送的絨花，甜甜地喊一聲：“程奶奶，你送的花花真好看，俺好喜歡呢。”
程顧卿摸了摸小秋花的絨花，樂嗬嗬地說：“喜歡就好，秋花真俊。”
文博跑了出來，看到程顧卿後，脆生生地說：“阿奶，他們說是你喊他們到家裏的。還說有陶瓷娃娃發呢。”
文博在家裏看書，不過曾氏讓他不要看，讓去玩。
文博不喜玩，就幫曾氏，黃氏，魏氏遞針線。
至於明珠，一早被程顧卿趕出去挖野菜了，胖妞不勞動，怎麼減肥呢。
寶珠則幫忙監視明珠幹活。這胖妞，沒人看著是不行的。程顧卿太熟悉明珠的性子了。
而肥團嘛，跟著明珠一起去挖野菜，嗬嗬，胖妞要減肥，胖仔也要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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