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上午9:30
舟形項鏈放在黑色絲絨布上,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李清清坐在書桌前,用放大鏡仔細檢查項鏈的每一個細節。鏈子是鉑金,工藝精湛,扣環處有極細微的磨損痕跡,說明這不是全新的。吊墜長約兩厘米,黑鑽鑲嵌,舟的造型簡潔流暢,船頭微微上翹,像在破浪前行。
放大鏡下,她發現舟身側麵有細微的刻痕。不是裝飾花紋,更像是……字母。
她調整角度,讓光線從側麵照射。刻痕浮現:兩個花體英文字母“W.Z.”。
王子舟的縮寫。
這證實了她的猜測——項鏈來自王子舟本人,或者至少是他的授意。但這是善意的回應,還是更精妙的警告?W.Z.的刻印,是表明身份,還是強調所有權?
她放下放大鏡,靠在椅背上思考。
如果王子舟是善意的,那麽項鏈傳遞的資訊可能是:
1. 我知道你在調查我。
2. 我收到了你的警告紙條。
3. 我選擇用這種方式回應,而不是進一步警告。
4. 晚宴上,你可以憑這項連結觸我。
但如果是警告,含義就完全不同:
1. 我知道你的一切。
2. 這項鏈是標記——你已經被我鎖定。
3. 晚宴上,別做多餘的事。
兩者的邊界很模糊。在豪門圈,善意和威脅往往是一體兩麵。
手機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是李父。
“清清,中午回家吃飯,有事商量。”李父的語氣不容拒絕。
“好。”
掛了電話,李清清看著項鏈。她需要做一個決定:是否在晚宴上佩戴它。
如果戴,等於向王子舟表明身份,也等於告訴所有明眼人:她和王子舟有聯係。風險很高,但可能換來接觸機會。
如果不戴,她需要其他方式接觸王子舟。但在眾目睽睽下,如何自然地接近一個深居簡出、生人勿近的王家二少?
她將項鏈收進首飾盒,鎖進抽屜。先看看中午李家那邊的態度,再決定。
中午12:00,李家老宅
餐廳裏隻有李父和李浩軒。李母說身體不適,在房間休息。大嫂周雅回了孃家。
“坐。”李父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李清清坐下。傭人上菜,三菜一湯,比上次晚餐簡單得多。氣氛也不同——上次是家庭聚餐的表麵和諧,這次是純粹的工作談判。
“晚宴的流程出來了。”李父將一份列印件推到她麵前,“顧家是主辦方,流程很緊。你的環節在這裏——”
他指向中間部分:晚上8:30,慈善拍賣環節,由顧澤和李清清共同上台,為一件拍品做推介。
“顧家特意安排的。”李浩軒在旁邊補充,語氣帶著譏諷,“給你們創造‘互動’機會。好好表現,媒體會重點拍這個環節。”
李清清看著那份流程。8:30上台,意味著她必須在8:30之前接觸王子舟,否則上了台就被顧家“繫結”,再想接觸王子舟就會引起注意。
“王子舟的環節呢?”她問。
李父看了她一眼:“王子舟不參與公開環節。王家那邊的訊息是,他會到場,但隻待半小時,在貴賓室見幾個人就走。”
半小時。時間視窗很小。
“我想在王子舟離場前接觸他。”李清清直接說。
李浩軒嗤笑:“你以為你是誰?王子舟那半小時的見麵名單,早就定好了。王家、顧家、還有幾個重要的合作方。你有什麽資格進去?”
“如果我能進去呢?”李清清看向李父,“爸,您上次說,不反對我接觸王子舟。如果我能爭取到和他單獨談話的機會,對李家有沒有價值?”
李父放下筷子,看著她:“那要看你能談出什麽。”
“新能源專案的內幕。”李清清說,“顧家那個專案,王家也感興趣。王子舟暗中佈局三年,手裏有核心技術。如果我能在晚宴上探到他的底牌,或者至少知道他的態度,對李家爭取專案有幫助。”
這話半真半假。她的真實目的是尋求合作,但用“探底牌”的說法,李父更能接受。
李父沉默了片刻:“你有把握接觸到?”
“七成。”李清清說,“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身份進入貴賓室。比如……代表李家,送一份合作意向書。”
“太刻意。”李浩軒搖頭,“王子舟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是藉口。”
“那就用別的藉口。”李清清早有準備,“我聽說王子舟的基金會主要資助殘疾兒童康複。我可以用個人名義,以李家千金的身份,向他基金會捐贈一筆錢,順便請教慈善運營的經驗。這個理由,公開、合理,不會引起懷疑。”
李父眼神微動。這個理由確實不錯——慈善捐贈,光明正大,又能創造單獨談話的機會。
“捐贈多少?”李浩軒問。
“五百萬。”李清清說,“以我個人名義,不動用家族資金。”
“你哪來五百萬?”李浩軒皺眉。
“我媽給我留的信托基金,今年剛好可以動用一部分。”李清清平靜地說。這是原主記憶裏的資訊——李母確實給女兒留了信托,但原主一直沒動。
李父終於點頭:“可以。但清清,記住你的位置。你是李家的女兒,你做的事,代表李家。如果你在晚宴上丟了李家的臉,或者損害了李家的利益,後果你清楚。”
“我清楚。”李清清說。
“還有,”李父看著她,“顧家那邊,表麵功夫要做足。上台環節,好好配合顧澤。王家的事,暗中進行,不要張揚。”
“明白。”
離開老宅時,李浩軒送她到門口。在廊下,他忽然低聲說:“王子舟的貴賓室在二樓東側,走廊盡頭。8:15到8:30之間,守衛會換班,有三十秒空隙。”
李清清轉頭看他。
李浩軒不看她,看著院子裏的樹:“別誤會,我不是幫你。隻是如果你能搭上王子舟,對李家有好處。而我,是李家未來的繼承人。”
說完,他轉身進屋。
李清清站在廊下,微微眯起眼。李浩軒的態度很微妙——表麵上敵對,實則提供關鍵資訊。是因為他也想借她的手接觸王子舟,還是因為王家內鬥中,他選了邊?
下午3:00,公寓
李清清開始製定詳細方案。
她在白板上畫晚宴場地示意圖——顧家莊園,主樓三層,宴會廳在一層,貴賓室在二樓東側。從宴會廳到貴賓室,有兩條路:主樓梯和側廊。主樓梯人多眼雜,側廊隱蔽但可能有監控。
時間線:
• 7:00 到場,與顧家寒暄
• 7:30 宴會開始,觀察王子舟動向
• 8:00 確認王子舟進入貴賓室
• 8:10 離開宴會廳,前往二樓
• 8:15-8:30 守衛換班間隙,進入貴賓室
• 8:30 必須回到宴會廳,準備上台
接觸時間:最多10分鍾。
她需要在這10分鍾內完成幾件事:
1. 表明身份和來意(捐贈,警告)
2. 傳遞車禍線索(黑車,目擊者)
3. 試探王子舟的態度(合作可能性)
4. 判斷他是否可信
5. 約定後續聯係
每件事都需要精確的語言設計和時機把握。
她在筆記本上寫談話要點:
“王先生,冒昧打擾。我是李清清,這份捐贈意向書,請轉交您的基金會。”
(遞上信封,內有支票和警告紙條副本)
“另外,有件私事。關於三年前那晚,西山路段,我可能看到了一些……您會感興趣的東西。”
(觀察反應)
“我知道您在調查。我也在查。也許我們可以資訊共享。”
(直接提出合作)
“晚宴上,有人要對您不利。請小心。”
(最後警告,體現善意)
她反複修改措辭,確保每句話都有多重含義,可進可退。
下午5:00,門鈴響了。
是快遞。一個小巧的銀色盒子,沒有寄件資訊。
李清清警惕地檢查盒子,沒有異常。開啟,裏麵是一張黑色的卡片,上麵用燙金字型印著一行字:
“晚宴8:20,二樓露台,東側。”
沒有落款。
卡片背麵,用極細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戴項鏈。”
她拿起卡片,對著光看。紙質特殊,邊緣有細微的凹凸紋理,像是防偽標記。這風格和舟形項鏈一致——簡潔,低調,但細節處見功夫。
是王子舟的第二條資訊。時間和地點都給了,比她的計劃更精確。
但為什麽是露台,不是貴賓室?貴賓室的守衛換班資訊,難道是個陷阱?
她需要驗證。
李清清打電話給一個做安保公司的朋友——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她穿書前的資源。電話接通,她換了種說話方式,用從前的工作語氣:
“陳哥,幫我查個事。顧家莊園,本週三晚宴的安保佈置,特別是二樓區域的監控盲點和換班時間。老規矩,費用按市場價。”
“李總?”對方驚訝,“你終於聯係我了。聽說你最近……不太順利?”
“私事。能查嗎?”
“顧家的安保是‘銳盾’負責的,我有熟人。明天上午給你訊息。”
“謝了。”
掛了電話,李清清看著那張黑色卡片。如果王子舟能精準安排露台會麵,說明他對晚宴的掌控力很強。如果他連守衛換班時間都知道,那麽李浩軒的資訊,可能也是他故意放出來的。
她在白板上新增新資訊:8:20,二樓露台,東側。
這是Plan B。如果貴賓室進不去,或者有危險,就去露台。
晚上9:00
陳哥發來資訊:
“查到了。顧家莊園二樓,東側貴賓室門口守衛每半小時換班,但週三晚宴特別安排,8:15-8:30雙崗,不換班。露台區域8:00後關閉,但東側露台有個小門,鑰匙在管家手裏。另外,聽說王家二少會到場,安保級別提到最高。”
資訊和李浩軒給的矛盾。守衛不換班,反而加強。露台關閉,但王子舟指定在那裏見麵。
李清清盯著資訊,大腦快速分析。
可能性一:李浩軒給的是假資訊,想讓她撞上加強的守衛,當眾出醜。
可能性二:王子舟知道守衛安排,故意避開貴賓室,選在露台。
可能性三:露台會麵本身就是個局。
但無論如何,她必須去。這是唯一接觸王子舟的機會。
她開啟抽屜,取出舟形項鏈,放在掌心。黑鑽在燈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像不見底的深潭。
戴,還是不戴?
如果戴,就是明確告訴王子舟:我收到了你的資訊,我按你的安排來。
如果不戴,可能失去信任,也可能避免標記。
她想起卡片上那行小字:“戴項鏈。”
是命令,還是建議?
深夜11:00,她最後檢查晚宴裝備。
暗紅色長裙掛在衣架上,像一道靜止的血痕。搭配的黑色高跟鞋,手包,備用手機,口紅裏藏的微型錄音筆,手包夾層裏的支票和警告紙條副本。
還有那條項鏈。
她站在衣架前,看著裙子,想象自己穿上它的樣子。暗紅色,不低調,不迎合,是一種安靜的宣告。在這個所有人都想讓她扮演某種角色的世界裏,她選擇自己的顏色。
手機螢幕亮起,是日期提醒:
“7月22日,慈善晚宴,死亡節點倒計時:1天”
一天後,她要麽扭轉命運,要麽走向原定的結局。
沒有中間選項。
她拿起項鏈,鉑金鏈子冰涼地滑過指尖。舟形吊墜微微晃動,像在無聲詢問。
最終,她將項鏈放回盒子,但沒有鎖上。
明天再決定。
關燈前,她最後看了一眼白板。上麵寫滿了計劃、預案、可能性分析。像一張作戰地圖,而她是唯一的士兵。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每一盞燈下,都有人在謀劃,在等待,在恐懼,在希望。
她也是其中之一。
但這一次,她不是棋子。
是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