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上午9:20
李清清坐在公寓的書桌前,麵前攤著三個筆記本。
第一個是原主的日記,她昨晚又仔細翻了一遍,用便簽紙標記了所有提到“王子舟”、“車禍”、“那天晚上”的頁麵。第二個是她新買的空白筆記本,上麵是她用鉛筆寫下的調查框架。第三個是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新聞推送和社交媒體的實時動態。
窗外的雨停了,但天空依舊陰沉。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像是隨時會再下一場雨。
她先處理媒體危機。
“校園霸淩”的謠言還在發酵,已經有幾家合作品牌在社交媒體下委婉表示“關注事態發展”。這是豪門圈的慣用伎倆——不直接切割,但傳遞壓力。
李清清開啟電腦,登入一個加密郵箱。這是她穿書前用的工作郵箱之一,安全性高,且與原主無關。她寫了一封郵件,收件人是本市一家知名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姓陳,是她以前處理某個案子時認識的。
郵件內容簡潔:
“陳律師,見信好。有件私事想諮詢:如果有人在網路上散佈不實資訊,損害個人名譽,且能證明資訊源頭是惡意構陷,法律上最快多久能拿到禁令?附上相關連結。不必回複此郵箱,老號碼聯係即可。”
傳送。
然後她開啟社交平台,註冊了一個新賬號,ID是“理性觀察者007”。發第一條動態:
“吃瓜吃了兩天,說幾句。第一,李清清高中就讀的私立國際學校,同學非富即貴,貧困生怎麽進去的?第二,所謂‘目擊者’至今沒露麵,全是‘知情人說’。第三,時間點很巧,正好在李家和顧家傳合作的時候。純路人,理性討論。”
發完,退出賬號。
這是危機公關的基本操作:不直接反駁,不情緒化,用邏輯疑點引導輿論轉向。真正的反擊要等法律程式,但輿論戰場不能丟。
做完這些,她才開始真正的調查。
調查王子舟的車禍。
從日記看,原主三年前應該是偶然目睹了什麽。但日記裏沒寫具體時間、地點,隻有模糊的“那天晚上”。三年前的李清清19歲,還在國外讀大學,隻有假期回國。那麽,車禍應該發生在某個假期。
她開啟手機日曆,往前倒三年。三年前的7月到9月,原主應該在國內過暑假。
但還需要更精確的時間。
李清清想起一個人——沈薇。原主的高中同學,也是那個小圈子裏的邊緣人物。性格內向,但記性極好,以前聚會時總能把每個人的糗事如數家珍。最重要的是,沈薇的叔叔是市交警支隊的,雖然不是什麽大官,但或許能查到資訊。
她找到沈薇的聯係方式,撥通電話。
響了五聲,接通。
“喂?”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薇薇,是我,李清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聲音清醒了:“清清?天啊,你怎麽……我是說,好久沒聯係了。”
“抱歉這麽早打擾你。”李清清語氣自然,“有點事想問你,方便嗎?”
“你說。”
“我記得你叔叔在交警隊工作,對吧?”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清清,”沈薇的聲音壓低了些,“你問這個幹什麽?”
“私事。想查三年前的一起車禍,時間大概在7月到9月之間,涉及王家。不用太詳細,隻要時間、地點、事故編號就行。”李清清頓了頓,“我記得你一直想要Hermès那個限量款手包,我這兒有一個,全新的,顏色不太適合我。”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吸氣聲。
“清清,不是我不幫你……”沈薇的聲音很猶豫,“但王家的事……很敏感。我叔叔說過,那起車禍的檔案是加密的,普通許可權查不到。”
果然。李清清眼神沉了沉。普通車禍檔案不會加密。
“加密級別高嗎?”
“我不知道具體,但……我叔叔說,當時市裏領導親自過問,讓他們把紙質檔案和電子檔案分開儲存,許可權設得很高。”沈薇聲音越來越小,“清清,你是不是惹上什麽麻煩了?最近那些新聞……”
“沒有。”李清清打斷她,“隻是好奇。謝謝你了薇薇,手包我改天讓人送過去。”
“不用不用,我就是……”
“該謝的。”李清清說完,掛了電話。
線索一斷了。但她得到了一個重要資訊:王子舟的車禍檔案被加密,市領導親自過問。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的處理方式。
她開啟第二個調查方向:王子舟這三年的動向。
公開資訊很少。王家對外宣稱王子舟“重傷後需靜養”,深居簡出。但偶爾還是會在一些財經新聞裏看到他的名字——通常是“王家二少名下公司投資某專案”,或者“王子舟基金會捐贈某學校”。
她把這些零散的資訊整理出來,畫時間線:
• 車禍後第3個月:名下成立“舟行資本”,專注科技投資。
• 第8個月:投資新能源汽車電池研發公司,持股20%。
• 第15個月:基金會成立,主要資助殘疾兒童康複。
• 第22個月:收購一家瀕臨破產的半導體設計公司。
• 第30個月至今:幾乎從公眾視野消失,但名下公司正常運轉。
一個“重傷殘疾、需要靜養”的人,在三年裏完成了這些佈局。而且,這些投資都精準地踩在了風口上。
王子舟不僅沒廢,他還在暗中構建自己的商業版圖。
手機震動,是陳律師回電。
“李小姐。”陳律師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你發的連結我看了。取證不難,但要走法律程式,最快也要兩周。而且,這種名譽侵權案,就算贏了,賠償也有限。”
“我不要賠償。”李清清說,“我要禁令,越快越好。錢不是問題。”
“如果是這樣,我建議雙線進行。法律程式繼續走,同時……我可以聯係幾家熟悉的媒體,做平衡報道。”陳律師頓了頓,“但李小姐,恕我直言,這種程度的輿論攻擊,不像偶然。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很多人。”李清清實話實說。
陳律師歎了口氣:“那我建議你注意安全。網路攻擊隻是第一步,如果對方真有惡意,可能會有後續。”
“我知道。謝謝陳律師。”
掛了電話,李清清走到窗邊。樓下街道車流如織,一切如常。但她有種被注視的感覺——不是具體某個人,而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
下午兩點,她換了身不起眼的休閑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門。
目的地是西山別墅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三年前,王子舟的車禍發生在西山路段,那是從市區回王家別墅的必經之路。她想親自去看看。
打車到西山腳下,步行上山。這段路不允許計程車進入,隻有住戶車輛通行。她沿著盤山公路慢慢走,觀察地形。
路很寬,雙向四車道,護欄堅固。彎道多,但都有反光鏡。不是容易出事故的路段。
走到一個急彎處,她停下來。這裏視野相對開闊,能看見下麵的山穀。護欄是新的,和前後段落的舊護欄顏色略有差異。
她蹲下身,仔細看。新護欄的立柱上,有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麽堅硬物體刮過。很細微,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小姑娘,看什麽呢?”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清清回頭,是個穿著環衛工製服的老大爺,推著清潔車,正疑惑地看著她。
“沒什麽,隨便看看。”她站起身,“大爺,您在這兒工作多久了?”
“五年多嘍。”老大爺走過來,也看向護欄,“這段路啊,三年前出過大事。一輛豪車,就從這兒衝下去,差點掉進山穀。”
李清清心跳加快:“您看見了?”
“聽見動靜,跑過來看的時候,車已經被吊上來了。”老大爺搖頭,“嘖嘖,那車撞得,不成樣子。車裏的人命大,沒死,但聽說腿廢了。”
“您記得具體是哪天嗎?”
“那可記不清了,隻記得是夏天,晚上,下了點小雨。”老大爺想了想,“哦對,那天晚上還有個怪事。”
“什麽怪事?”
“車禍前大概半小時,我看見有輛黑車停在那兒。”老大爺指了指前麵不遠處的岔路口,“就停在路邊,沒開燈。我以為是車壞了,過去問要不要幫忙,結果車裏的人很凶,讓我滾開。我就走了。後來出車禍,我就想,那黑車是不是在等什麽。”
李清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岔路口很隱蔽,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如果真有車停在那裏,確實能觀察到主路的情況。
“您看見車牌了嗎?”
“沒看清,天黑,又下雨。”老大爺搖頭,“就記得是輛黑車,車型……有點像越野車,但又不太一樣。哎,人老了,記性不好。”
“謝謝您。”李清清從包裏掏出五百塊錢,塞給老大爺,“買點煙抽。”
“這怎麽好意思……”
“應該的。”
離開西山,回市區的路上,李清清整理資訊。
黑車,提前等待,車禍後消失。這不是意外,是預謀。
原主看見了這輛車嗎?還是看見了車裏的人?
回到公寓,已是傍晚。她剛進門,手機就響了。又是陌生號碼。
這次不是簡訊,是電話。
她接起,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經過處理的聲音,電子音,分不清男女:“李小姐,西山好玩嗎?”
李清清渾身一冷。
“我建議你,到此為止。”電子音繼續說,“有些真相,知道了對你沒好處。王家的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你是誰?”她問。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繼續查下去,下次就不是警告這麽簡單了。”電子音頓了頓,“順便說一句,你找的那個環衛工,明天就不在那片區域工作了。王家給他兒子安排了更好的工作,在海南。”
電話結束通話。
李清清站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
對方不僅知道她在調查,還知道她找了誰,說了什麽。而且,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用“更好的工作”讓目擊者閉嘴。
這不是李家能做到的。李家沒這個效率,也沒這個手腕。
是王家。或者,是王子舟自己。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燈陸續亮起,夜色降臨。這座城市在燈光中顯得溫暖,但她隻覺得冷。
有人在看著她。也許此刻,就在對麵的某扇窗戶後,或者街角的某輛車裏。
手機又震動,這次是新聞推送:
“反轉?李清清校園霸淩爆料者刪帖道歉,稱資訊不實。”
點開,那個最早爆料的“知情人”賬號發了長篇道歉,說自己“聽信謠言”,“損害了李小姐名譽”,“深表歉意”。評論裏風向開始轉變,有人質疑這是“資本的力量”,有人開始同情她“被網暴”。
媒體攻擊突然停止,和陳律師的“平衡報道”還沒開始。
這是警告的一部分——對方能讓她身敗名裂,也能輕易讓她“洗白”。生殺予奪,全在對方一念之間。
李清清關掉手機,走到衣帽間。
晚宴還有五天。
她看著那套黑色西裝,又看看滿櫃子的禮服裙。最後,她的手停在一條暗紅色長裙上。不是正紅,是暗紅,像幹涸的血,也像將熄的炭火。
就這條了。
不低調,不迎合,不逃避。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迎上去。
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