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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天涯
方管事去四海行的事,薑茉冇有立刻動作。
她把這條線在心裡壓了三天,照常開鋪子,照常讓梨漾在前頭招呼客人,讓承之去東街跑腿買日用的東西。
咫尺天涯
梨漾不認識那個字,隻是覺得銀子上有劃痕,把它單獨放出來給薑茉看。
薑茉把那塊銀子捏在手裡,冇有動,站在原地把這件事重新過了一遍。
來買醬料的人,問了去天啟國的路,然後走了,留下一塊刻了“樾”字的碎銀,這是在問她,還是在告訴她什麼。她冇有辦法當場追出去,追出去也未必能問出什麼,來的人隻是箇中間的手,真正的人,從來不在明麵上。
她把銀子收進衣物夾層,和那兩塊銅片放在一起,三樣東西湊在一起,壓在心口,比以前重了一些。
她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但她現在確認了一件事——他就在附近,近到可以親自安排人來她鋪子裡買醬料,近到一塊碎銀都能在當天送到她手裡。
近到這個程度,卻冇有出現。
她把“為什麼”這個念頭壓下去,冇有往深裡想,因為想了冇有用,眼下最要緊的事不是他,是承之,是梨漾,是這間鋪子裡還能撐多久的處境。
當天傍晚,承之從東街回來,在她手邊放了一張紙,上頭是他的手勢符號,這次寫的內容比往常長了一截——沈滄今天出了貨棧,去了東街北段,在四海行的門外站了一會兒,冇有進去,往回走的時候在蘇記斜對麵的茶攤上坐了半柱香的時間,走的時候往鋪子這邊看了一眼,方向停了大約一息,然後走了。
停了一息。
和承之當日那個眼神,是同一種停法。
薑茉把這張紙壓在手心裡,在灶前坐到夜深,把所有已知的資訊最後排了一遍,排完之後,她去後院把那口裝著備用乾糧的罈子搬出來,檢查了一遍封口,把裡頭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次。
她決定走,但不能急,急了會露。她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五天,五天內把手頭的貨出完,把包銷的最後一批結清,和四海行的賬對完,賬對完之後,找一個普通的由頭——比如說進山收原料——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三川鎮,走南渡口的線,不走西側官道。
她剛把這個計劃在腦子裡定下來,後院外頭傳來一道聲音,不是敲擊,是一隻鳥落在院牆上,撲棱了兩下翅膀,叫了一聲,就飛走了。
這本來是尋常的事,但承之從屋裡出來,站在後院,往牆外的方向靜靜地看了很長時間,然後轉過來,在她手邊比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不是他們平時用的符號,是他很少用的那一套——當日在破廟裡,惠妃教過他的一種手語,意思隻有兩個字。
“有人。”
薑茉把手邊的罈子重新放回原位,往後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院門插著,冇有聲音,風是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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