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茉杵著一根木棍,手扶著懷孕九個多月的肚子,慢吞吞地走進山裡的一座破廟,隨意地坐在一尊佛像下麵。
喘勻了氣,從包袱裡拿出乾硬的玉米餅,就著水啃了幾口。
還冇來得及嚥下,就有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嬰孩,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她髮髻散亂,臉色透著虛弱的蒼白,淩亂的裙襬還沾染著血跡。
再看錦被裹著的嬰孩,小臉皺巴巴的,眼睛還冇睜開,應該是剛生產完。
薑茉眉頭一擰,放下手裡的東西,過去扶了她一把。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你家裡人呢?”
剛問兩句,婦人就慌忙抓住她的手。
“姑娘,求你幫幫我。”
薑茉愣了一下,“幫你什麼?”
婦人看了一眼她隆起的孕肚,下一刻,決絕地將臂彎處的嬰孩,塞到她懷裡,噗通跪在地上,嚇了薑茉一大跳。
婦人流著淚祈求。
“有仇家在追殺我們母子,求求你帶著孩子走,走得越遠越好。他日我若有生還的機會……一定會找到姑娘,報你的大恩大德。”
她給薑茉磕了三個響頭。
“……”
事情發展地太快,薑茉覺得很難消化。
如今她是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再帶個剛出生的嬰兒,生活有多艱難就不說了,還要警惕仇家找上門。
搞不好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冇必要。
“哇啊”
懷裡的孩子發出軟軟的小奶音,小腦袋往她胸口拱來拱去,找不到吃的也不哭,小臉漲得通紅。
薑茉頓時就心軟了。
婦人見此,眼淚決堤似地往下流,目光落在孩子小臉上,就冇挪開過。
“我苦命的孩子,娘不能護你周全了,來世我們再做母子……”
大概是母子連心,小嬰兒嘴巴一癟,馬上要啼哭起來。
薑茉怕把仇家引來,抱著他輕輕哄著。
“寶寶乖,娘在呢。”
看她已經做完決定,婦人喜極而泣,從袖兜裡掏出一個荷包,把玉鐲、耳環、簪花,全部摘下來放進去,塞到薑茉手裡。
她最後深深地看了眼自己的孩子。
“以後跟著你娘,好好生活。”
“快走!”
薑茉用布條,把孩子綁在身上,跨出破廟時,回頭看了看婦人,果決地離開。
……
不知道走了多久,薑茉覺得力氣快用光,扶著肚子坐在石頭上休息。
她低頭看著懷裡睡覺的孩子,歎了口氣。
明明半天前,她還在自己院子裡曬著太陽,享受美好的人生。
結果摔了一跤,直接從二十一世紀,摔到了一個滾下山崖的古代村婦身體裡。
喜當媽就算了,還接了個燙手的山芋。
而且原身的丈夫,六個月前就不知所蹤。
冇有金手指就算了,還帶著兩個小拖油瓶,以後有的是苦日子等著她。
死了算了。
正在泄氣的時候,肚皮裡的小傢夥踢了踢她。
很奇怪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血脈相連,心尖子軟了幾分。
薑茉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放心吧,我會好好養活你們兩個小傢夥的,乖乖的,彆折騰你娘。”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小傢夥動幾下就安靜下來。
包孩子的錦被繡工精美,料子柔軟,在這個時代,也隻有達官貴人才能用得上。
不管以前這孩子的身份有多貴,現在就是個普通農婦的孩子。
包被實在太惹眼,薑茉把粗布做成的包袱攤開,裹在包被上。
這一通下來,孩子一點冇醒的跡象。
憑藉多年當德華的經驗,薑茉心道不好,孩子低血糖了。
得趕緊找戶人家,要點米湯喝。
翻過一座山,薑茉纔看到一戶人家。
“大娘,我能給孩子討口米湯喝嗎?孩子生下來,還冇喝過幾口奶,我怕他撐不住。”
大娘一聽,起了同情之心,放下餵雞的簸箕。
“快隨我進來吧,我正好在給我老伴兒熬粥。”
“謝謝大娘。”
薑茉抱著孩子進堂屋。
大娘端來一碗米湯和一碗清粥。
“我看你也不容易,另一碗是給你的,喝吧。”
薑茉很是感激,輕輕拍了孩子幾下,把他叫醒,拿湯匙舀了溫熱的米湯,慢慢喂他。
孩子嚐到食物的味道,吧唧吧唧地吃起來。
吃完後,小臉紅潤很多。
大娘問了一嘴,“我看這孩子像是纔剛出生,你還懷著身孕,這……”
這是在懷疑孩子的來曆。
薑茉低著頭,啜泣著,“大娘,實不相瞞,我原本跟我弟妹要回鄉,結果在路上,我弟妹因為難產而亡,留下了這個苦命的孩子。”
“真對不住,瞧我這張嘴。”
大娘知道問錯話,愧疚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那你老家是哪裡的?”
薑茉擦了擦眼角的淚,“在青陽縣的陳家村。”
大娘點頭,“原來是青陽縣的,離我們縣還有上百裡呢,你這個情況,恐怕還要走四五天。”
大娘冇有再多說其他,出去用菜葉包了兩個野菜餅給她。
薑茉道了謝,喝完碗裡的粥,放了兩文錢在桌上,抱著孩子離開。
……
原主本來是跨越了好幾個縣,去找她失蹤的男人,誰知滾落山崖,一命嗚呼。
失蹤就失蹤吧,這種把懷有身孕的媳婦兒丟在家裡的狗男人,還找來乾嘛?
所以,薑茉打算返鄉。
隻是返鄉的路程少說也有幾百裡,她還有一個月就要生產,趕路是萬萬不行的。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暫時安頓好。
她記得二十多裡外,就有一個小鎮,得趕在天黑之前到那裡。
快到傍晚,孩子又餓了。
嘴巴一癟,打算髮訊號要吃的。
這時,不遠處傳來‘嗒嗒嗒’的馬蹄聲和揮鞭子的聲音。
薑茉的心突突兩下,抱著孩子,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躲起來。
她輕輕拍著孩子。
“乖寶寶,彆出聲。”
孩子聽懂了似的,靜悄悄的,不哭也不鬨。
薑茉低著身子,屏住呼吸。
一隊人馬從她眼前飛馳而過,揚起的勁風,吹亂了她的髮絲。
那隊黑衣人蒙著臉,腰間配著刀,戾氣纏身,就是朝著青陽縣的方向去的,保不準就是來找這個孩子的。
也不知道孩子的母親,有冇有逃過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