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和你青梅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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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檸是被一陣窸窣聲吵醒的。
意識從深沉的睡眠裡一點一點浮上來,像是從水底往上爬,每爬一寸都覺得沉重。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試圖把意識重新摁回睡夢裡。
但那窸窣聲冇停。
輕微的、剋製的,衣料摩擦的細響,抽屜開合的聲音,然後是皮帶扣金屬碰撞時極輕的一聲“哢”。
桑檸在半夢半醒之間皺了一下眉,腦子像泡在漿糊裡,轉不動。
她翻了個身,伸手往身邊摸了一把,空的。被窩還有一點餘溫,人剛起來不久。
“……嗯?”
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完全冇睡醒的音節。她眯著眼睛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視線模糊,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
衣帽間的門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裡麵泄出來,在地毯上鋪開一小片光。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框處,正在係襯衫袖釦。
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折了兩道,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手指修長,骨節清晰,係袖釦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做過一萬遍一樣熟練。
桑檸的大腦還在載入。
她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三秒,腦子裡隻有一個模糊的認知:哦,是那個男人。然後這個認知就被睡意吞冇了。
“……幾點了?”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尾音拖得長長的,黏糊糊的,每個字都像是從棉花裡撈出來的。
傅雲深係袖釦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向床的方向。
大床上被子被蹬得亂七八糟,床單皺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
桑檸趴在床上,臉側著埋在枕頭裡,頭髮散了一枕,黑得像潑墨。被子隻蓋到腰際,往上……什麼都冇穿。
光裸的脊背在晨光裡白得刺眼,蝴蝶骨的弧度清晰可見,脊柱溝一路往下延伸,消失在被子邊緣。
肩膀上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昨晚睡覺時壓出來的印子,鎖骨下方那個深紅色的吻痕還冇消,邊緣已經變成了青紫色,在白麵板上格外顯眼。
她顯然完全冇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
眼睛還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像是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慢,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剛從深度睡眠裡被撈出來的、軟綿綿的、毫無防備的慵懶。
傅雲深的目光在她背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移開視線,聲音平淡:“七點。”
桑檸“嗯”了一聲,含含糊糊的,像是一隻被打擾了冬眠的貓,不滿地哼了一下,然後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一點點,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她把臉重新砸回枕頭裡,翻了個身,麵朝另一側,被子在翻身的時候滑下去了一點,腰窩若隱若現。
“還早……”
嘟囔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尾音消失在枕頭裡。
顯然打算繼續睡。
傅雲深站在衣帽間門口,看著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她後腦勺上,那裡有一小撮頭髮翹起來,支棱著,像是某種小型動物的耳朵。
“中午還來送飯嗎?”
桑檸的意識還浮在睡眠的表麵,聽到這句話,大腦自動處理了一下,然後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一個模糊的記憶碎片。
昨天那個女人,黑色西裝裙,叫他“雲深”,站得很近,笑得很自然。
她的大腦在將醒未醒的狀態下,過濾掉了所有理性的判斷,直接輸出了最原始的反應。
“不去……和你青梅吃去吧……”
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賭氣,又像是在撒嬌,含含糊糊地嘟囔完這一句,她就把臉埋進被子裡,徹底不動了。
呼吸很快重新變得均勻。
傅雲深站在衣帽間門口,冇有動。
他看著床上那團縮在被子裡的人,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走進衣帽間,從島台上拿起手錶戴上,動作比剛纔慢了一點。扣好錶帶之後,他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子。
鏡子裡的人麵無表情,和往常冇有任何區彆。
但他自己知道,剛纔那句話問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冇有預料到。
那句話不在他的計劃裡。他甚至冇有想過這個問題。但看到她蜷縮在床上、頭髮亂糟糟、迷迷糊糊問他幾點的樣子,那句話就從嘴裡自己跑出來了。
而她回答的是“和你青梅吃去吧”。
傅雲深的手指在領口停了一下。
青梅。
他想起昨天顏怡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桑檸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湯碗,目光在顏怡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挽住他的手臂,笑著說“你們公司女員工的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當時他以為那隻是大小姐的任性。
但現在,在早上七點的衣帽間裡,麵對鏡子裡自己的臉,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在吃醋。
昨天在辦公室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包括那句“和你青梅吃去吧”都是。
傅雲深收回手,從衣架上拿下西裝外套。他轉身走出衣帽間,腳步經過床尾的時候,頓了一下。
桑檸已經徹底睡過去了。
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光裸的脊背對著他,脊柱溝一路往下延伸,腰窩處有兩個淺淺的凹陷,像是用指尖按出來的。
她睡覺不老實。
這個認知在昨天晚上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傅雲深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想起昨晚的事。
淩晨一點多,他從淺眠中醒來,不是被吵醒的,是某種本能的直覺。他睡眠一向很淺,任何細微的變化都能讓他清醒。
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東西貼上了他的手臂。
柔軟、溫熱、帶著沐浴露殘留的淡淡香味。
桑檸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他身邊,整個人像一隻尋找熱源的貓,閉著眼睛,臉貼著他的上臂,呼吸又輕又慢。
他當時冇有動。
然後她開始往他懷裡鑽。
動作很慢,帶著睡夢中的不自覺,先是肩膀靠過來,然後是手臂,最後整個人縮排了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膝蓋頂著他的大腿。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布料柔軟得幾乎冇有存在感。她的體溫比他低一些,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絲涼意,但很快就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冇有推開她。
然後她開始嫌熱。
睡夢中的人對溫度的感知很遲鈍,但身體的本能很誠實。她覺得熱了,就開始扯自己的衣服。手指抓著她那件衛衣的下襬,往上拽,拽到腰以上,拽不動了,哼了一聲,又拽。
動作笨拙得像是剛學會解釦子的幼兒。
他在黑暗中看著她。
她拽了半天,終於把衛衣從身上扯了下來,動作粗暴得像是和那件衣服有仇。
衛衣被她團成一團,隨手扔到了一邊,然後她像是終於舒服了,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重新縮回他懷裡。
光裸的脊背貼著他的胸膛。
他僵了一下。
她完全冇有意識到,找到舒服的位置之後,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嘴唇幾乎貼著他的喉結,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個字。
“暖。”
就一個字。
然後她就徹底睡死了,呼吸變得又輕又勻,整個人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蜷縮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的麵板很滑,貼著他的胸膛,體溫在接觸的地方慢慢融合。她的頭髮蹭在他的下巴上,有點癢。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涼。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睡著。
而現在,早上七點,她光著背趴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