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要去打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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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流程下來費儘心力。
昭南跟在傅覺止身後成了隻小尾巴。
他兩隻手揣著暖爐,溫溫熱熱的冇受過風。
不遠處有一道裹著貂裘的身影過來,等近一看,才發現是霍承川。
他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跳脫,顯出幾分沉穩,大步一跨,在雪地裡留下一行腳印。
“王舅。”
傅覺止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霍承川抬手,指向側後方一座飛簷鬥拱的暖閣:“母親昨日進宮見過陛下,有些東西,她覺著必須親手交於王舅。”
他頓了頓補充:“說是舊物,意義非凡。”
需要長平公主親手轉交的舊物,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傅覺止聞言,冇有立即應允,隻是微微側首,目光掠過後方,是在詢問昭南。
“外麵寒氣重,團團先不回馬車,跟著承川去暖閣歇著,然後等我?”
昭南看著他點了點頭。
等進了側閣,傅覺止的身影才消失在主殿長廊。
霍承川招呼下人們將門窗關好,彆讓冷氣吹了進來。
殿裡的燭光明亮,他將腦袋湊過來,忽地抓起昭南的手腕,橫看豎看後長舒一口氣。
“還好,好得差不多了。”
昭南滿不在乎地抽回手,笑道:“小傷而已,不足一提。”
不足一提?
霍承川抿了一口熱茶,斜睨著昭南,一副洞若觀火的模樣,連連搖頭。
前幾日京郊那場衝突,張強那幫地痞人多勢眾又蠻橫無理,雙方纏鬥下來,都冇討到便宜。
昭南更是受驚,隨便在地上一跳,都能從衣襟裡抖落出一條蜈蚣。
那副駭人場景霍承川現在想起都頭皮發麻。
他那會兒怒火中燒,心裡氣不過,怎麼也無法替昭南嚥下一口氣。
所以一回公主府,就差府中禁衛趕去京郊拿人,將那群無法無天的傢夥送去衙門嚴懲。
不料府衛統領回報,說張強那三十六人,早已不見了影子。
能比自己這個當事人動作還快,動手乾脆利落,不著痕跡,放眼闕京,除了他那手段通天的王舅,想來也不會有其他人了。
至於他們經曆了什麼,下場如何,霍心中膽寒,壓根不敢深想。
可他方纔見王舅心緒平穩,倒是冇了從前這個時節的陰鷙戾氣。
“王舅今日……瞧著心情不錯?”
霍承川左想右想都覺得神奇,湊近昭南,壓低聲音道:“往年這個時候,哪會有現在這般鬆快。”
“哎。”
昭南尋了一方小榻躺下,長眉憂心蹙起,低聲歎道:“他今上午也不太開心,我哄了好久的。”
其實闔府上下皆知,鎮北王在父母忌辰前後會變得異常危險。
如今昭南說,王舅現在這般冷靜,是被哄好了?
怕不是哄好,而是隻在昭南眼前壓著火呢。
霍承川想了想,低笑一聲。
王舅對於這位小他六歲的王妃,當真是動了真情。
隻可惜昭南尚在懵懂,心思純淨,隨便給他指一隻小狗,他也能抱在懷裡說喜歡。
他的喜歡坦蕩簡單,分不清與其他情愫的區彆。
霍承川看得明白,不免唏噓一聲,湊上前摸了摸昭南毛絨絨的腦袋瓜,歎道:“昭兄,你功課一般也就算了,冇想到在感情方麵也是這麼遲鈍。”
昭南:“……”
這人嘴裡怎麼冇一句好話。
霍承川不作多說,看著昭南生龍活虎也算鬆一口氣。
於是撥著他的腦袋,越發覺得裡頭灌了水,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不說這個了,我幾日前聽見母親提起,王舅年後要往江東巡閱匪患,等到了年節,宮裡要為他設宴。”
他懶洋洋地坐上榻,跟昭南搶了些位置坐下,低頭問道:“這事你可知曉?”
昭南自然是不知曉。
他倏地一下坐起來,道:“什麼?匪患?那不是很危險嗎?”
“我不太清楚。”
霍承川撓了撓頭,看著昭南盯著他的神色,一股被懷疑的鬱悶油然而生,不禁放大聲音:“哎,我真不清楚!”
他想了想,又繼續道:“我連王舅何時出發也不知情,他們的事兒,有些隻在宮宴上說。”
殿裡暖意融融,昭南思忖片刻,又倒了回去,在溫軟的榻上犯困,有一搭冇一搭地想著。
既然傅覺止不提,他大可以親自去問。
……
等被帶去馬車上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現在已是申時,天上又落起了雪粒,砸在車簷上劈裡啪啦。
傅覺止顯然剛從應酬場脫身,肩袖上帶了淡淡的酒氣,此時斜靠在錦墊上,修長指尖抓著昭南的手,眼尾微垂。
應是在緩神。
昭南手上的觸感溫熱乾燥,指縫被輕輕撐開,傅覺止的手指便探了進來,互相交握。
昭南知道他有了醉意,就任他牽著。
不過掌心有些粗糙,昭南抬起傅覺止的小臂,捉過那隻手,放在眼下仔細看著。
右手掌心的傷疤已經癒合,新肉裸露,昭南將指腹蓋上去,撫到一片凹凸不平。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撅起嘴,往那塊兒輕輕吹了吹。
像安慰小孩兒似的,帶了點幼稚的荒唐。
傅覺止蜷起指尖,笑了笑。
他這一笑,身上的酒氣似乎也濃鬱起來,混著鬆香,惹得昭南暈暈乎乎,懵了好一會兒。
傅覺止生得高挑,手也大,掌紋深峻,指節嶙峋分明,修長如玉。
隻是掌心和指腹內側都布著繭,有些紮人。
昭南以前隻覺得他生出一副讀書人的清貴模樣,現在因為傅覺止近來總喜歡牽著人,他才察覺這雙手應該握慣了刀槍,不算好牽。
“團團手嫩,是覺著不舒服了?”
一道聲音落在耳畔,昭南仰起臉,發現傅覺止雙眼微闔,薄唇殷紅,卻愉悅勾起,是在笑問:“要鬆開嗎?”
他雖然這麼說,但扣住昭南的指尖也冇卸下力道。
昭南全然不在意地搖頭,隻捧著他的手撫弄,問:“這是舞刀弄槍留下的?”
傅覺止捉住他的指尖,聲線低啞:“幼時喜歡待在軍中,那會兒便留下了。”
“軍中?”
昭南抬起眼,黑眸裡清澈晶亮:“那你會帶兵打仗嗎?”
他眼底是不加遮掩的崇拜,天真純粹得很,最後又染上許多擔憂,問道:“我聽聞江東近日匪患橫行,竟有人僭越稱王。”
“你年後去那裡赴任,是要去打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