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為夫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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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少年的聲音拖得很長。
“王——爺——”
日光從窗欞透進,照得房內亮堂。
傅覺止端坐在案幾前,手下墨筆一頓。
會這麼喊人的,府內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垂下眼,繼續寫著要遞給兵部的調兵文書。
門外眨眼投下一道黑影,隨後響起還算禮貌的敲門聲。
“我進來了。”
昭南側身進門,路過靠牆的高大書櫃,慢吞吞挪去了那張案幾前。
檀木書桌上收拾得乾淨,傅覺止就坐在對麵,鎮紙蓋著書信一角,上麵的黑色字跡蒼勁鋒利。
“怎麼了?”
昭南聞言停下腳步,嘿嘿笑。
他彎下腰伏在案幾上,白淨的額間泌出些許細汗,應是跑累了。
“喊你吃飯去。”
二人身子相對,傅覺止一垂眼,視線裡就是昭南毛絨絨的腦袋。
他擱下筆,指尖一蜷,反應過來後,左手支著額角,黑睫垂下,側首安靜看著昭南。
道:“起來。”
“不要。”
昭南兩隻手墊在麵頰下,眼前就是那張白紙黑字。
他一路小跑過來,熱得滿頭是汗,費了這麼大一番功夫,肯定是要將人抓去涼亭用膳的。
所以轉了轉眼睛,呲牙笑道:“快和我走。”
傅覺止眸中掩了光,神色正經,卻這麼一直定定地看著他。
過去半晌,才轉過眼,出言打破這份寧靜。
他聲色很低,藏著笑:“當心成了花臉貓。”
昭南懶得一點也不願動,毫不在乎地努努嘴,看他取來印璽,又在案幾的紙上蓋了章。
珠簾隨風碰撞,聲音清脆,傅覺止長睫遮住眼底情緒,指尖卻舒展,指腹探進豔紅的印泥裡按了按。
昭南還是那副無賴姿勢,扒在案沿邊笑,正要問他想乾什麼,麵頰上的肉便落進傅覺止指縫間。
臉側也被他的指腹輕輕摁了一下。
印泥在酒窩凹陷的地方,留下一個渾圓的紅點。
昭南若有所感,抽出一隻手蹭蹭自己的臉,果然摸出了星點紅泥。
“……?”
他正要質問,又見傅覺止起身,修長身形繞過案幾,走到自己身側。
隨後垂眸看人,彆過眼,喉間溢位一聲愉悅的悶笑。
昭南:“……”
他一臉不忿,卻被傅覺止的掌心蓋住額頭,整個人被托著扶了起來。
耳畔落下聲音。
“走了。”
……
大概王爺是真的閒下來了。
昭南吃飽喝足去涼苑裡睡了一覺。
王府大得很,他醒後便四處晃悠,看見傅覺止半倚在荷池畔邊,不遠處站了好幾位府裡的清客,正在高談闊論,吟詩作對。
他湊過去聽了一會兒,不可避免地想起被自己落下的功課。
不過事出有因,等回了學館,夫子也不會怎麼罰他。
這群人文采斐然,出口成章,昭南自然覺得晦澀難懂。
他有些無聊,轉身喊人拿來紙筆。
這邊動靜小,不知為何被傅覺止察覺,隨後招手,示意他走到身邊。
昭南在他左側的青石圓桌坐下,龍飛鳳舞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大名,將筆一擱,自通道:“如何?”
是不是有大拿風采?
“進步神速。”
傅覺止順著他的毛,笑了笑,修長指節攥住那截放在桌上的手腕,視線在還未消退的青痕上逡巡一圈。
冇再說話。
昭南直起身,看著宣紙欣賞許久,才終於想起了謙虛,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
“謬讚謬讚,我還要回學館繼續深造的。”
不遠處的清客散開,荷池邊又重回安靜。
陳萍留在亭內伺候筆墨,聞言不禁放輕了動作。
王爺若是不開口,那就是心中不願不想。
比如現在,王爺是壓根冇打算放人出府。
傅覺止靠坐在椅子裡,眉眼黑沉,掌心還握著昭南的手腕,看上去有些躁鬱和心不在焉。
陳萍心頭一跳,放下紙筆默默退了下去。
“學館與王府離得遠,夫人那幾日去學堂,起得都比平常早許多。”
傅覺止似在隱忍,落在昭南腕間的指節不輕不重摁壓著,聲音平靜:“不如請先生到府裡,夫人想怎麼學,便怎麼學。”
他穩下情緒,端出一副善解人意的君子模樣,字裡行間卻步步緊逼,寸步不讓。
昭南覺得奇怪。
傅覺止冇有想笑的意思,薄唇微抿,已經下了決定。
“夫人是想選孔誌明,還是陳萍?他們二人文章都做得不錯。”
他指節在把手上敲了敲,深黑眸子望向昭南:“或者從翰林院選人,李高誼,甄永言,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師。”
昭南:“?”
怎麼就選人了?
他呆坐半晌,終於明白了傅覺止的意思。
昭南鬱悶,彆過眼道:“你說話不算話。”
那時還答應著讓他去學館唸書,如今卻改了口風,一副專斷的模樣。
傅覺止聽得一怔。
身側少年應是鬨了彆扭,眼睛低垂,掙紮著被扣緊的手腕,是要從自己的掌心裡抽出來。
那腕間的布料因動作滑落,露出些許蓋不住的淤青。
出了投蠱,綁架這些事,傅覺止很難忍受昭南從自己眼下離開。
分房不行,出府更不行。
可昭南不願。
傅覺止舒展長眉,鬆開攥住昭南的手,將人連著椅子一起拖到自己身前。
率先服軟。
“是為夫的錯。”
他稍稍鬆了那根線,卻拽緊一端,等著另一邊的昭南情緒好轉。
“……”
身側拂過傅覺止的呼吸,昭南本就耳根子軟,聽見這句示弱,冇招架住,一下卸了力。
二人之間的氣氛不再凝澀,傅覺止垂眼笑了笑,再次放餌。
“那夫人先選幾個先生聽課,等膝上的傷好全,覺得哪種更好,再做決定也不錯。”
他不願輕易放人,便換了個昭南能接受的理由,聲色溫和道。
“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