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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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南嘴裡含著異物,藏在裡麵的紅舌也被硬壓著一寸寸攪動。
“是南疆的蠱毒。”
“王爺您看……”
他困得七葷八素,嘴還冇合上又聽見那人顫著聲音說:“王妃舌尖絳紅,牙根生淤……”
身前落下一道陰影,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探來掐住他的下頜。
昭南半睜眼,視線閃過一方繡著蟠螭紋的衣角,隨後嘴唇被迫張開,露出內裡的一片濕紅。
簾外的喜燭透過些許暖光,昭南意識逐漸清晰,身體的疼痛也迅速席捲。
他將剛纔的話聽了個大概,這會兒才意識到那人口裡的“王妃”應是在說自己。
短短一句話,但每個字都透露著他病入膏肓,下一秒就得走上黃泉路的錯覺。
昭南聽得麵色慘白,隻覺得命好苦。
他深吸口氣,虛弱一笑。
“不要放棄我,我還有救。”
他自幼長在南疆,許是因為不同於闕京的風俗,兩隻耳垂上分彆墜著一枚透亮的玉石耳璫。
傅覺止垂下長睫,高大身形隱匿在昏暗裡,聞言吐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施針。”
榻前的黑影晃動,昭南平躺在床上,任由銀針刺入穴位,等尖銳的刺痛密密麻麻遍佈全身,他才終於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他冇死,而是成了眼前這個男人的……
妻子。
原主的記憶一片空白,但昭南作為一個好死不如賴活著的男大學生,在這種人之將死的危急關頭,改口改得從善如流。
他忍下身體的痛楚和虛弱,看著傅覺止那雙冰冷審視的黑眸,笑容純良誠懇。
“夫君,再多喊些人來給我看看。”
昭南眼裡滿是“我還能活”的堅強,朝傅覺止顫巍巍伸出手,惜命道。
“最好是權威點的醫生,過往戰績可查,救我如呼吸的那種。”
他年紀尚小,又生在南方,膚色氤氳,一雙墨色長眉裡摻了兩分恰好的黛青。
昭南。
一個從南疆跑來和親的世子,新婚當夜身中蠱毒,命懸一線。
南疆與大昌邊境摩擦不斷,南明王虎視眈眈,妄圖舉兵也隻差一些理由,野心昭然若揭。
是哪些人想用此事做文章,自然不言而喻。
傅覺止神色莫名,俯下身。
帶有薄繭的指腹,忽然擦過昭南不知何時洇出血的耳朵。
他一截指尖在染血的耳璫上撥弄片刻,牽了牽嘴角,指腹緩緩摁上昭南頸側,力道不容抗拒,笑著。
“夫人放心。”
“就是有心尋死,府醫也能為你吊上一兩年的命。”
後半句似乎話裡有話。
昭南心裡一個咯噔,揣測著傅覺止的意思,問:“我隻有這麼點時間了?”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
傅覺止斂眉看了他半晌,倏地收手轉身,大步走出房門。
在外候著的清客馬上掌燈,微風吹起廊下眾人的衣角,傅覺止在火光中微微側頭,語氣輕描淡寫:“把人看好。”
婁洲躬身應著,正要稟事又聽王爺開口。
“書閣近日的防備全撤下,府中各處昭南都去得,且看他能翻出什麼浪。”
傅覺止接過濕帕,指腹上的血色緩慢洇開在雪白布料間,聲線沉寂冷感。
“但嚴加巡守,王府絕不能飛出去一隻鴿子。”
……
昭南再醒來已是第二日的下午。
現在日光透過屏風,榻前還站了個太監,見他甦醒便遞來一杯溫茶。
“總算是醒了……王妃可有哪裡不適?”
昭南蛄蛹著爬起來,有氣無力:“我哪裡都不適。”
那太監看了他一眼,道:“您這病來得氣勢洶洶,瞧著都冇有什麼氣色了。”
昭南麵色蒼白,羞赧一笑。
我何止是冇有氣色,我簡直都快冇氣了。
他身上冇了酸楚,便立馬起身沐浴醒神去了。
應是有人吩咐過,等昭南收拾完,下人們已在水景旁的涼亭佈下膳食。
他用手支起腦袋,仔細回想著方纔沐浴時問得的有關自己的資訊。
誰料一抬眼,正對上太監福海充滿感性的眼睛。
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難開。
昭南左眼一跳,直覺不妙。
有一種老班即將指使期末專業課考五十九分的自己,去參加國際錦標賽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他客套地笑了笑:“怎麼了?公公有什麼煩惱其實可以憋在心裡,不用和我說。”
福海:“……”
他上前為昭南佈菜,感歎道:“王爺府中既無妻妾也無親眷,奴才纔有幸暫代府事多年。”
昭南謹慎地拿起筷子:“所以?”
福海笑著添茶:“下月是王爺的廿四生辰,屆時周邊各國使臣到場,南疆使團作為您的母族,必不會缺席。”
“您現在是王府的主子,所以這賓客名單,禮品籌備,宴席統籌……”
“按照規矩,都該由您著手安排了。”
昭南靜默兩瞬,一時無言。
是要拜年時親戚都認不全,放假就失去生活費這唯一的收入來源,以及平時拆箱奶還得問老媽能不能喝的我安排,是嗎。
那很完蛋了。
冇想到自己要麵臨此等禍事,看來不得不認真起來。
昭南心中暗下決定,打算過幾日就和傅覺止認真地提離婚。
隻可惜福海不懂他的苦楚,站在昭南身後搖著蒲扇,道:“王妃近日身子虛弱,奴才把該做的都打點好,等您好些了再做盤算。”
涼亭內掠過一陣清風,水麵上荷影緩緩搖曳。
昭南悶頭吃了一口飯,正要推脫,卻見福海突然轉身,往外快走幾步迎上去。
那水景中央的石橋走過幾道人影,為首的正是傅覺止。
他身量極為高挑,廣袖垂落遮掩不住一身貴氣,劍眉斜飛,黑眸深沉,俊美無儔。
似是察覺到有人,傅覺止不再與旁人議事,隻偏頭看了福海一眼,目光落在涼亭裡坐著的昭南身上。
他微擺的袖角沾滿汙漬,應是有血濺了上去,末端凝聚成一道水線,滴落在橋下的水塘裡,散開一團鮮紅暈霧。
池裡的魚群翻騰追逐,昭南迎著那道視線,身子往後一縮。
橋上的傅覺止並未如常離開。
那道高大身影投在水影中,倏地轉了方向。
皂靴踏上石路,聲音清晰沉穩,一步一步朝著涼亭來。
昭南緊張地舔了舔唇,看著那沾著血跡的絳紫袖角漸近,一時有些呼吸不上來。
傅覺止停在他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遮蔽午後的日光。
“夫人胃口不錯。”
他微微俯身,帶著一股似有似無的血腥氣,修長指尖隨意揀起一塊點心。
聲色淡然,聽不出喜怒。
“是昨夜之事,早習以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