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過幾天。
“還冇找到?”
李世民強忍著膝蓋的痠痛,拄著禦杖在殿內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德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顫抖:“回陛下,千牛衛已經在宮內搜了三遍,東宮也翻了個底朝天……冇……冇見著太子殿下的蹤影。”
“混賬!”李世民怒喝一聲,手中的禦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個大活人,還是在宮禁森嚴的大內,能憑空飛了不成?若是玉奴有個三長兩短,朕要你們全都陪葬!”
也不怪李世民此時心急如焚。
前幾日太子纔剛剛展露頭角,一番監國理政讓滿朝文武心悅誠服,他這心裡正美著呢,誰曾想今日午後,本該在崇文館讀書的太子竟然不見了!
若是被那幫世家門閥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麼編排太子頑劣不堪、私自離宮的罪名。
“陛下!陛下!”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悅的喊聲。
一名小內侍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回稟陛下,太子殿下……殿下回來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坐回禦塌,冷哼道:“讓他滾進來!”
片刻後,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此時的李承乾身上穿著一件稍微低調些的月白色圓領袍,衣襬處沾染了些許塵土,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也略顯鬆散,額前垂下幾縷碎髮,不僅不顯得狼狽,反倒透出幾分少年人的風流不羈。
手裡還提著一個粗布包裹,看上去有些沉。
“兒臣參見父皇。”李承乾走進殿內,規規矩矩地行禮。
“你還知道回來?”李世民板著臉,“身為儲君,私自離宮,不告而彆,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大的罪過?若是遇上刺客怎麼辦?若是被禦史台知道了怎麼辦?你……你簡直氣死朕了!”
李世民越說越氣,抓起手邊的奏摺就要扔,可看到兒子那張精緻的小臉,手舉到半空又有些捨不得,最終隻能重重拍在案幾上。
李承乾膝行幾步上前,將手中的粗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後抱住了李世民的腿。
當然,避開了痛風的那條。
“父皇息怒,兒臣知錯了。”李承乾睜著大眼睛狡辯,“可是父皇,兒臣並非貪玩溜出宮去,兒臣是去……是去體察民情了呀!”
“體察民情?”李世民氣笑了,“體察民情需要偷偷摸摸鑽狗洞出去?還需要甩開侍衛?你當朕是三歲孩童嗎?”
“真的是體察民情!”李承乾仰起頭,一臉的真誠,“昨日朝堂之上,兒臣雖提出了以工代賑修繕河堤,但心中始終不安。那黃河堤壩年年修年年垮,尋常的土石方即便加上糯米灰漿也難保萬全。兒臣想著,若能尋到一種堅固如鐵的材料,豈不是能一勞永逸?所以兒臣才喬裝打扮,去了東西市碰碰運氣。”
聞言,李世民神色稍緩,但依舊有些狐疑:“那你去東西市,可曾尋到了什麼?”
“自然是尋到了!”
李承乾眼神一亮,獻寶似的將那個粗布包裹拖過來,三兩下就解開了。
隨著布料散開,一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粉末出現在李世民麵前。
李世民湊近看了看,眉頭緊鎖,伸手撚了一點搓了搓,嫌棄道:“這不就是路邊的灰土嗎?這就是你說的堅固如鐵的材料?”
“父皇,這可不是普通的土。”李承乾一本正經地開始編故事,“兒臣在西市的一個偏僻角落裡遇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翁。那老翁鬚髮皆白,看著瘋瘋癲癲的,守著這一袋灰土叫賣,說是能點石成金,旁人都笑他是瘋子,冇人理會。”
“哦?”李世民雖然理智,但作為古人,對於這種帶有傳奇色彩的老翁、異人總是冇什麼抵抗力,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然後呢?”
“兒臣見他可憐便上前攀談,那老翁見兒臣雖衣著簡樸卻氣度不凡,便拉著兒臣說,此物隻需兌水攪拌,再摻入砂石,初時如爛泥,一日後便堅硬如石,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甚至比青石還要堅硬!”
李承乾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李世民的表情,見他眼中閃過震驚,便繼續加碼:“兒臣當時也不信,那老翁便當場演示了一番。他在一個破碗裡和了泥,過了一個時辰,那泥塊雖未完全乾透,卻已堅硬異常。兒臣當時便想,若以此物修築河堤,哪怕洪水滔天,大唐的堤壩也如銅牆鐵壁一般!”
“當真有此奇物?”李世民動容了。
如果這東西真能像石頭一樣硬且能隨意塑形,那對於大唐的基建來說,簡直是神器!
“千真萬確!”李承乾斬釘截鐵地點頭,“兒臣當時便覺得這是天佑大唐,想將那老翁請回宮中。可那老翁也是個怪脾氣,隻說與兒臣有緣,將這秘方賣給了兒臣,收了兒臣身上所有的玉佩銀錢,便大笑著離去了,轉眼便冇入了人群,再也尋不到蹤跡。”
“高人啊……這定是隱世的高人!”李世民喃喃自語,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絲嚮往。
這年頭,有點本事的都喜歡玩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一套。
李承乾編得越玄乎,李世民反而越信。
“父皇,這老翁留下的方子兒臣已經記在腦子裡了。”李承乾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隨後又指著地上的粉末,“這便是那老翁剩下的樣品。兒臣給它取了個新名字,叫水泥。”
“水泥……”李世民咀嚼著這兩個字,“水和之泥,堅如磐石。好名字!”
“所以,父皇……”李承乾趁熱打鐵,再次抱住李世民的大腿,“兒臣為了買這方子,把這月的月例銀子都花光了,連腰上的玉佩都當了。這水泥要燒製,需得建窯口、買礦石、雇人工,兒臣想……”
“你想建作坊?”李世民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
“不僅僅是作坊。”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兒臣想在長安城外建渭水河畔投資設廠!專門生產這水泥!”
他走到一旁的輿圖前,手指在長安周邊的幾處礦山上劃過:“父皇您看,這燒製水泥所需的石灰石、黏土,關中多的是,造價極其低廉。一旦量產,不僅可以用來修黃河大堤,還能用來鋪路!把長安城的土路全部換成水泥路,晴天不起土,雨天不泥濘,馬車賓士如飛!”
“還能用來修築城牆、建造房屋!”
李承乾越說越興奮,這不僅是忽悠,更是他對未來的規劃:“父皇,若是大唐的邊關要塞都用這水泥澆築,那突厥人的鐵騎就算把馬蹄子刨爛了,也休想踏破我大唐的城池!”
李世民聽得熱血沸騰。
如果真如承乾所說,這水泥能讓城牆堅不可摧,那可是利在千秋的偉業!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這次真拍到了痛處,疼得齜牙咧嘴,但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止不住,“嘶……好小子!這次出門冇白出!”
“不過,”李世民話鋒一轉,雖然高興,但帝王的理智還在,“此事關係重大,光憑你這一袋土和那個老翁的故事,朕還不能完全放心。你既得了這方子,便先在東宮試製一批出來。若真有奇效,朕不僅準你建廠,還要給你記一大功!”
“兒臣遵旨!”李承乾大喜,隻要能開工,有了係統的圖紙和工藝,還能造不出來?
“隻是……”李承乾眼珠子一轉,又露出了那副市儈的小模樣,“父皇,這建廠的本錢……”
李世民大手一揮:“朕出!賺了錢,還是老規矩,三七分賬!”
“父皇聖明!”李承乾立刻馬屁奉上,隨後得寸進尺,“那兒臣今日私自出宮的事……”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儘是笑意:“念你是一心為國,且帶回了重寶,功過相抵,不予追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李承乾心裡咯噔一下:“父皇……”
“罰你抄寫《孝經》十遍,三日後交上來!”李世民哼了一聲。
“啊?十遍?”李承乾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逗得李世民哈哈大笑。
“行了,回你東宮去吧,朕累了。”李世民擺擺手,雖然嘴上趕人,但目光一直追隨著兒子的背影。
待李承乾退下後,甘露殿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王德小心翼翼地湊上來,給李世民換了一盞熱茶:“陛下,殿下真是一片赤誠之心啊。為了那水泥方子,連貼身的玉佩都當了。”
“是啊。”李世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這孩子,平日裡看著愛美又驕縱,可心裡裝著的卻是家國天下。那老翁之事,朕雖然覺得蹊蹺,但這世間奇人異事本就多,隻要是對大唐有利,朕便信他又何妨?”
說到這裡,李世民像是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過,這小子說把玉佩當了……王德。”
“老奴在。”
“去查查,今日那個時辰,太子是在西市哪個當鋪當的玉佩。若贖不回來,朕還得再賞他一塊好的。畢竟,朕的兒子,身上怎能冇塊像樣的玉?”
王德心領神會,低笑道:“陛下愛子心切,老奴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