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宮的改造比預想中更為順利。
當閻立本帶著工匠將最後一塊雙層中空玻璃嵌入窗框並用特製的油灰密封嚴實後,整個寢殿內的溫度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鎖住了。
李淵原本裹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暖爐,瑟縮在軟榻上。
可不過半個時辰,隨著地龍的熱氣在密閉空間內迴圈,李淵竟覺得背脊微微發汗,索性一把扔掉了暖爐,舒展著常年受風濕折磨的筋骨。
搞定了太上皇,李承乾並冇有停下腳步,而是也給李世民準備了一份大禮。
兩日後的甘露殿。
寒風呼嘯,卷著雪沫子拍打在硃紅的宮牆上。
李世民剛結束了與宰輔們的朝議,滿腦子都是各地的雪災與春耕的用度,眉頭緊鎖,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陛下,太子殿下在裡頭候著呢,說是給您準備了個……大驚喜。”王德小跑著跟在身後,哈著白氣,臉上堆著笑。
“驚喜?這小子最近折騰得滿城風雨,朕倒要看看,他又給朕整出什麼幺蛾子。”李世民嘴上說著狠話,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這幾日長孫皇後容光煥發,長樂和青雀他們也是個個歡天喜地,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心裡既欣慰又有些莫名的酸溜溜。
怎麼朕的賞賜,還冇那幾個小崽子來得快?
這麼想著,李世民迫不及待推開了甘露殿厚重的殿門。
預想中撲麵而來的冷氣並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陽春三月般的暖意夾雜著淡淡的龍腦香氣,瞬間包裹全身。
原本昏暗的甘露殿此刻竟亮如白晝,南麵整整一麵牆的窗欞全部被換成了那種晶瑩剔透的玻璃。
冬日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入,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毯。
窗外飛雪漫天,殿內溫暖如春,這極致的反差讓李世民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而在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案幾上,擺放著李承乾為他準備的真正大禮。
“兒臣參見父皇。”
李承乾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的圓領窄袖袍衫,正趴在案幾旁,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見李世民進來,連忙規規矩矩地行禮。
“這……這是?”李世民顧不上免禮,快步走到案幾前。
隻見那案幾之上並非紙張,而是一塊巨大的、微微帶有弧度的透明玻璃板。
玻璃板下,壓著一幅極其詳儘、色彩鮮明的《大唐疆域圖》。
這並非普通的地圖,而是李承乾的知識儲備結合係統兌換的高精度測繪資料,重新繪製的山川地勢圖。
更絕的是,李承乾在玻璃板的特定位置——如突厥牙帳、高句麗王城、吐穀渾腹地,放置了用微型玻璃雕刻而成的立體城池模型。
“父皇請看。”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邊,將手裡那根特製的指揮棒遞過去,“兒臣知曉父皇胸懷天下,但這天下之大,若隻在紙上談兵,終究少了幾分真切。兒臣特意讓人燒製了這塊‘在此方’,意為大唐疆土,儘在此方玻璃之下。”
李世民的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玻璃表麵,指尖下就是突厥的草原。
那種將天下踩在腳下、握在手中的掌控感,瞬間擊中了這位天策上將的靈魂。
“好!好一個‘在此方’!”李世民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這裡是陰山……這裡是渭水……玉奴,你看,若是朕從此處出兵……”
李世民已經完全沉浸進去了。
玻璃的通透讓地圖上的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而覆蓋其上的玻璃層,就像是某種封印,又像是某種保護,讓這幅地圖顯得神聖而不可侵犯。
李承乾乖巧地站在一旁,時不時地遞上一杯熱茶,或者用那根指揮棒指點一下李世民冇注意到的細節。
“父皇,您看這玻璃,不僅能讓輿圖長久儲存,不畏水火,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在這玻璃上用墨筆勾畫行軍路線,若是不滿意,用濕布一擦便無影無蹤,絕不會損毀地圖本身。”
李承乾說著,拿起一支蘸了硃砂的筆,在突厥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然後又輕鬆擦去。
李世民猛地轉頭,看著眼前這個長身玉立的長子。
從雙層玻璃窗帶來的溫暖,到這幅足以傳世的軍事地圖案幾,李承乾做的每一件事,都精準地踩在了他的心坎上。
“玉奴。”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筆,眼神變得格外柔和,甚至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驕傲,“你最近做的這些事,朕都看在眼裡。無論是給太上皇修繕宮殿,還是這玻璃工坊的經營,亦或是今日這甘露殿的佈置,你都做得極好。既有孝心,又有手段,更有格局。”
李世民走到李承乾麵前,伸手幫他理了理微微有些亂的鬢角:“說吧,你立了這麼大功勞,想要什麼賞賜?隻要朕給得起,絕不吝嗇。”
如果此時李承乾要錢、要權、甚至要尚書令這樣的職位,李世民雖然會給,但心裡難免會種下一顆“太子急於抓權”的種子。
所以,必須反其道而行之。
李承乾並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玉帶,臉上露出一絲糾結和猶豫的神色,那模樣像極了一個想要討糖吃卻又怕大人責怪的孩子。
“怎麼?跟阿耶還客氣?”李世民心情大好,改了稱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承乾抬起頭,那雙繼承了長孫皇後美貌的桃花眼中,此刻寫滿了清澈的孺慕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天真。
“阿耶,兒臣……兒臣其實什麼都不缺。”李承乾咬了咬下唇,彷彿鼓足了勇氣,“玻璃工坊的收益,兒臣留三成已經足夠東宮開銷了。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兒臣看著青雀和三弟他們,心裡總有些過意不去。”李承乾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懇切,“青雀才思敏捷,文章寫得極好,上次還跟兒臣說想編撰一部大典;三弟向來騎射功夫了得,頗有阿耶當年的風采,卻整日隻能在宮裡轉悠,雖然有了兒臣送的千裡眼,可終究是困在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