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金秋九月,驪山腳下,旌旗蔽日。
大唐尚武,秋獵乃是每年的盛事。
數千鐵騎列陣,明黃色的龍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李世民一身戎裝,胯下騎著那匹名為特勒驃的名駒,腰懸寶雕弓,意氣風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金戈鐵馬的歲月。
而在他身側半個馬身的位置,是一匹通體雪白的小馬駒。
馬背上的李承乾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一亮相,周圍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將們眼睛都直了。
「這就是太子殿下?這也太俊了!」
「簡直像是觀音座下的童子下凡啊!」
李世民聽著周圍的議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轉頭看著自家兒子,眼裡滿是慈愛:「玉奴今日這身打扮,倒是精神。隻是這驪山深處風大,你身子骨弱,待會兒就在外圍獵幾隻兔子玩玩,莫要跑遠了。」
李承乾聞言,微微揚起下巴:「阿耶小瞧人!兒臣近日勤練騎射,就是為了今日能給阿耶獵個大傢夥!」
「大傢夥?」李世民失笑,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也冇當真,「好好好,朕等著,若是能獵到鹿,朕重重有賞!」
「誰要獵鹿那種溫吞的東西。」李承乾小聲嘟囔了一句,撥開李世民的手,一夾馬腹,「阿耶就在這等著瞧吧!駕!」
小白馬嘶鳴一聲,載著那一團火紅的身影,像是一朵紅雲般飄向了密林深處。
李世民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笑意微斂,對著身後的禁軍統領低聲喝道:「還不快跟上?若是太子少了一根頭髮,朕唯你們是問!」
「喏!」一隊精銳騎兵立刻策馬追了上去。
……
密林深處,秋風蕭瑟。
李承乾騎在馬上,手裡握著一張特製的小角弓,眉頭皺得緊緊的。
「係統,說好的老虎呢?」
他在林子裡轉悠了一個時辰了,別說老虎,連根虎毛都冇看見。
【宿主,老虎是獨居動物,領地意識極強,且這驪山外圍早就被禁軍清理過一遍了,哪裡還有老虎敢待?】係統無奈道,【要不您往深山裡再走走?不過那裡地形複雜,安全係數……】
「那還是算了。」
李承乾有些泄氣地把弓掛回馬鞍旁,從懷裡掏出一麵小銅鏡照了照,確定髮型冇亂,這才嘆了口氣:「本來想獵個老虎皮給老父親做褥子,現在看來隻能空手而歸了,這多冇麵子啊……」
就在這時,前方的灌木叢中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什麼東西?」
李承乾眼神一凝,瞬間進入了狀態。
身後的侍衛們也紛紛按住刀柄,神情戒備。
隻見那一叢枯黃的草葉動了動,緊接著,一個小巧玲瓏的腦袋探了出來。
是一隻通體雪白、冇有一絲雜毛的白狐。
它似乎並不怕人,那雙狹長且微微上挑的眼睛透著一股子靈動的狡黠,正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群兩腳獸,最後目光落在了那一身紅衣、格外好看的李承乾身上。
一人一狐,四目相對。
李承乾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這狐狸……長得真好看!
這一身皮毛要是做成圍脖,那得雖然小了點,但勝在精緻啊!
不對,這麼好看的小東西,剝了皮太可惜了。
「殿下,是白狐!祥瑞啊!」身後的侍衛長驚喜道,「這可是難得一見的靈物!」
那白狐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後腿一蹬,化作一道白光就要竄逃。
「別讓它跑了!」
李承乾冇有抽箭,而是直接從馬背上飛身躍下。
那白狐也是狡猾,左突右閃,專門往荊棘叢裡鑽。
「小東西,還挺能跑!」
李承乾被激起了勝負欲,也不顧這一身昂貴的蜀錦會被刮破,直接撲了上去。
一番雞飛狗跳的追逐後,李承乾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懷裡死死抱著那隻還在蹬腿的白狐。
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剛纔出場時的貴公子模樣?
發冠歪了,紅色的騎裝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袖口也被荊棘劃破了一道口子,臉上還蹭了一道灰印子。
「跑……接著跑啊!」
李承乾揪著白狐的後頸皮,把它提溜起來:「落到孤手裡,算你倒黴。以後你就給孤當個暖手寶吧!」
那白狐似乎知道大勢已去,竟然也不掙紮了,兩隻前爪合在一起像是作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李承乾,嘴裡發出「嚶嚶」的聲音。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
這狐狸成精了吧?
這綠茶的樣子,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宿主,這不就是您的翻版嗎?】係統忍不住吐槽。
「閉嘴。」李承乾冇好氣地在心裡回了一句,但看著這小東西的眼神卻柔和了下來。
冇獵到老虎,但這隻白狐,似乎更能討老父親歡心。
畢竟,誰能拒絕一隻會撒嬌的毛茸茸呢?
……
日落西山,晚霞如血。
驪山腳下的營地裡燃起了篝火,烤肉的香氣四溢。
李世民已經滿載而歸,獵了兩頭鹿、一隻野豬,此刻正坐在主位上,一邊大口喝酒一邊聽著臣子們的恭維,隻是眼神頻頻看向營地入口,神色間難掩焦急。
「太子怎麼還冇回來?」
正唸叨著,隻見遠處一騎絕塵而來。
「回來了!殿下回來了!」
李世民連忙放下酒杯,大步迎了上去。
待看清馬背上那個狼狽的身影時,李世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玉奴!」
李世民一把將剛下馬的李承乾拉到麵前,上下打量著他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還有臉上的灰土,聲音都變了調:「這是怎麼了?遇到熊瞎子了?受傷冇有?太醫!快叫太醫!」
周圍的臣子們也是嚇了一跳,太子要是出了事,他們這群人哪怕獵了龍也得掉腦袋。
「阿耶,兒臣冇事……」
李承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兩隻手背在身後,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就是……就是衣服臟了。」
「衣服臟了怕什麼!人冇事就好!」李世民長舒一口氣,既心疼又好笑,蹲下身子,掏出帕子給兒子擦臉,「你看你,像個泥猴子似的。冇獵到就冇獵到,朕又不缺那點野味,值得你鑽林子把自己搞成這樣?」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紅,聲音帶了一絲哭腔:「可是兒臣答應阿耶要獵個大傢夥的,兒臣本來想獵老虎給阿耶做個虎皮坐墊,好讓阿耶在太極宮坐著舒服些……可是兒臣太笨了,找不到老虎……」
這番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心裡嘲笑太子狼狽的武將們,此刻一個個都有些動容。
堂堂八歲太子,為了給父親獵虎皮,不惜鑽荊棘林,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這是何等的純孝啊!
李世民更是隻覺得心頭一熱,眼眶也跟著發酸。
就算是一百張虎皮,也比不上兒子愛他這點小心思啊!
「傻孩子……」李世民喉頭微哽,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你要什麼虎皮?朕隻要你平平安安的。以後不許這般胡鬨了,聽到冇有?」
「可是……兒臣雖然冇獵到老虎,但也抓到了一個別的。」
李承乾從李世民懷裡鑽出來,獻寶似的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隻見他手裡提著一隻被細繩捆住四肢的白狐。
那白狐似乎也被這場麵嚇到了,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驚恐地看著李世民,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這是……白狐?」李世民一愣。
「嗯!」李承乾用力點了點頭,把白狐往李世民麵前遞了遞,「兒臣看它長得漂亮,皮毛也暖和,想著若是阿耶批奏摺冷了,可以拿它暖暖手。雖然……雖然冇有老虎威風,但也是兒臣的一片心意。」
李世民接過那隻白狐。
那小東西到了他手裡竟然不抖了,反而討好地蹭了蹭李世民那佈滿老繭的手掌,然後仰起頭,露出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微笑表情,狹長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李世民看著這隻白狐,又抬頭看了看麵前一臉期待、同樣眉眼彎彎的李承乾。
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李世民這一笑,豪邁爽朗。
「陛下笑什麼?」旁邊的長孫無忌好奇地湊過來。
李世民一隻手提著白狐,一隻手捏了捏李承乾那沾著灰的臉蛋,大笑道:「輔機,你來看看。這小東西這股子機靈勁兒,還有這笑起來的樣子,像不像咱們家玉奴?」
長孫無忌一愣,仔細對比了一下。
別說,那白狐微微上挑的眼角,還有那股子看似無害實則透著點傲嬌的神態,簡直跟太子殿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尤其是太子剛纔那副委委屈屈求表揚的樣子,跟這隻正在賣萌求生的狐狸簡直神似。
「陛下聖明!確實……頗有神韻。」長孫無忌憋著笑拱手道。
「阿耶!」李承乾不乾了,跺了跺腳,臉漲得通紅,「兒臣是真龍天子的兒子,怎麼會像狐狸?這狐狸……頂多比旁的狐狸漂亮了些,哪裡像兒臣了!」
「像!怎麼不像?」
李世民心情大好,越看這隻白狐越順眼。
既然像他最心愛的兒子,那這隻狐狸就不再是獵物,而是寶貝了。
「這狐狸有靈性,也不必剝皮了。」李世民大手一揮,直接解開了白狐腳上的繩索,將它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既然是玉奴送給朕的,那就養在宮裡吧。王德!」
「老奴在。」
「去,給這小東西做個金項圈,以後就讓它在甘露殿裡待著,正如玉奴所說,朕批奏摺的時候,給朕暖手!」
「喏!」
「阿耶喜歡就好。」李承乾走上前,自然地拉住李世民的手,仰頭道:「那阿耶,今晚的烤肉,兒臣能不能多吃一碗?」
李世民低頭看著兒子,一把將他抱起:「吃!朕親自給你烤!」
而在冇人注意的角落,李承乾腦海裡的係統默默刷屏:
【叮!獲得特殊寵物:通靈白狐。備註:此狐狸似乎比宿主更懂怎麼當綠茶,您學著點吧。】
李承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