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蹄捲起黃塵,旌旗遮蔽了仁智宮上方那一方湛藍的天空。
李世民帶著那股子「不破樓蘭終不還」的狠勁,也帶著對太子之位勢在必得的狂熱,領著大軍轟隆隆地開拔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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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去前線刷軍功、搶皇位了,他這個當兒子也不能就在這兒乾等著當鹹魚啊。
雖然李淵現在被逼得不得不倚重李世民,也許下了立太子的重諾,但這老頭耳根子軟,是個典型的順毛驢。
歷史上,李建成和李元吉最大的本事,就是搞「枕頭風」外交。
他們搞不定的事,就讓後宮那幫嬪妃去吹風。
尤其是那個尹德妃和張婕妤,跟李淵那叫一個如膠似漆,冇少給李世民上眼藥。
現在李世民不在,這仁智宮就是權力的真空期。
若是讓那幫女人趁虛而入,天天在李淵耳邊哭訴「秦王殺氣太重」、「秦王若上位我們母子恐無死所」,那歷史又將再次重演。
拚爹拚不過,拚戰功拚不過,但要論賣萌爭寵、提供情緒價值,李承乾現在的這具身體可是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畢竟自帶的魅魔屬性,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殿下,日頭毒了,咱們回屋吧。」身旁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撐著傘,生怕曬壞了這位金尊玉貴的小祖宗。
李承乾轉過身,那雙眼睛裡的算計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泫然欲泣的清泉。
「我不回屋。」
「我要去陪阿翁。」
……
李淵的寢殿。
冰鑒裡的冰塊散發著絲絲涼氣,卻壓不住李淵心頭的煩躁。
雖已派出了李世民,但李淵心裡始終像懸著把劍。
楊文乾真的能平定嗎?大郎真的參與了嗎?
二郎若是贏了,自己真的要廢長立幼嗎?
就在這時,殿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李淵眉頭一皺,正要嗬斥哪個不長眼的奴纔敢來打擾,一抬頭,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逆光處,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費力地提著一個紫檀木食盒跨過高高的門檻。
因為門檻太高,他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卻死死護住懷裡的盒子。
是李承乾。
李淵眼中的陰鬱瞬間散去了大半,招了招手:「玉奴?怎麼一個人來了?伺候的人呢?」
李承乾聽到聲音抬起頭。
「阿翁……」
李承乾快步走到李淵腿邊,也不行禮,直接把那略顯沉重的食盒放在案幾上,然後用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抱住了李淵的膝蓋。
「阿耶走了。」
李承乾扁了扁嘴:「阿耶走的時候,特意拉著玉奴的耳朵交代了。」
李淵心頭一軟,伸手撫摸著那如綢緞般順滑的黑髮,問道:「你阿耶交代什麼了?」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用臉頰在李淵掌心蹭了蹭,像隻極力討好主人的貓兒。
「阿耶說,他是去給大唐打壞人了,不能在阿翁身邊儘孝。」
「阿耶讓玉奴一定要替他照顧好阿翁。說阿翁最近心情不好,也吃不好飯,讓玉奴把自己最喜歡的酥酪拿來給阿翁嚐嚐。」
說著,李承乾獻寶似的開啟食盒。
裡麵是一碗冰鎮過的櫻桃酥酪,紅白相間,晶瑩剔透,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李淵愣住了。
他看著那碗酥酪,又看看眼前這個乖巧懂事的孫兒,眼眶竟有些發熱。
其實他知道,以李世民那個糙老爺們的性格,臨行前滿腦子都是行軍佈陣,哪裡想得到這麼細緻入微的事?
這分明是這孩子自己的一片孝心,卻還要把功勞推給他那個此時不知在哪吃沙子的爹。
多麼懂事又多麼讓人心疼的孩子啊。
李淵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有些沙啞,「二郎有心了,咱們玉奴更有心。」
李承乾見好就收,冇有繼續強調李世民的好,而是笨拙地拿起銀勺,舀了一勺酥酪,踮起腳尖,遞到李淵嘴邊。
「阿翁吃,涼涼的,吃了心裡就不煩了。」
李淵張嘴含下,清甜的奶香伴著櫻桃的果酸在舌尖炸開,那股子從心底湧上來的燥熱竟真的被這一勺酥酪給壓了下去。
「好吃嗎?」李承乾眨巴著大眼睛,期待地問道。
「好吃,這是阿翁吃過最好吃的酥酪。」李淵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接下來的日子,李承乾不吵不鬨,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待在李淵身邊。
李淵批奏摺,他就跪坐在旁邊的小幾上,拿著墨錠有模有樣地磨墨。
偶爾墨汁濺到臉上,成了一隻小花貓,他也不自知,還傻乎乎地衝李淵笑,看得李淵忍俊不禁,親自拿帕子給他擦臉。
李淵午睡,他就拿著一把大蒲扇,跪在榻邊輕輕地扇風。
李淵心煩意亂時,他就邁著小短腿跑前跑後,一會兒端茶,一會兒遞水,嘴裡還時不時冒出幾句從不知道哪裡聽來的趣話,逗得李淵哈哈大笑。
果然,這招物理遮蔽效果拔群。
第三日下午,那個平日裡最受寵的張婕妤,端著親手熬的蓮子羹來到了殿門口。
「陛下,臣妾聽說您這兩日食慾不振,特意……」
話還冇說完,就見李淵正趴在地上,毫無形象地跟李承乾玩著一種名為「飛行棋」的新奇玩意兒。
「哎呀!阿翁你耍賴!你怎麼又飛了!」李承乾氣鼓鼓地指著棋盤,粉嫩的小臉漲得通紅。
「哈哈哈!兵不厭詐!朕這叫兵貴神速!」李淵笑得鬍子亂顫,哪裡還有半點帝王的威嚴,活脫脫一個逗孫子的鄰家老頭。
聽到門口的動靜,李淵頭也不回,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拿走拿走,冇看朕正忙著嗎?別擾了玉奴的興致!」
張婕妤那張精心描畫的臉瞬間僵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一老一小,手中的蓮子羹彷彿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平日裡隻要她一撒嬌,陛下魂兒都能丟一半,今天竟然為了這個小崽子,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李承乾從李淵腋下鑽出一個小腦袋,衝著張婕妤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在李淵看來純真無邪,可落在張婕妤眼裡卻充滿了挑釁和嘲諷。
「婕妤娘娘請回吧,阿翁說了,今天要陪玉奴決戰到天亮呢。」
張婕妤氣得銀牙咬碎,卻隻能強顏歡笑退了下去。
趕走了蒼蠅,李承乾繼續兢兢業業地刷著好感度。
他不光陪玩,還負責給李淵洗腦。
但他從不直接提李建成,也不提李世民,而是講故事。
講隋煬帝怎麼殺兄弟,講漢武帝怎麼寵太子,但他總是用一種孩童特有的、懵懂的語氣講出來。
「阿翁,為什麼書上說那個叫胡亥的人要殺光自己的哥哥姐姐呀?大家一起吃酥酪不好嗎?」
每當這時,李淵就會陷入長久的沉默。
看著眼前這個天真爛漫、一心隻想著「一家人整整齊齊吃酥酪」的孫子,再想想那個在麥飯亭裡還要絕食抗議、搞得雞飛狗跳的長子,李淵心中的天平傾斜得越來越厲害。
是啊,若是建成有玉奴一半的乖巧懂事,若是建成能像這孩子一樣,心裡裝著親情,大唐何至於此?
不知不覺,七日已過。
這七天裡,李淵就像是把這輩子的親子時光都補回來了一樣。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這仁智宮裡冇有兵變,冇有叛亂,隻有他和這個如珠似寶的孫兒一起享受著天倫之樂。
可惜,這世上冇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