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檢測到李世民距離此處僅剩五百步。」
係統的機械音突然響起。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原本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李承乾猛地睜開眼,迅速掏出一把小鏡子。
「不行,還不夠慘。」
「係統,把病弱buff給我開到最大。」
「好的宿主,病弱buff已載入至300%。」
剎那間,李承乾隻覺得一股透骨的虛弱感瞬間抽空了所有的力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原本殷紅的唇瓣也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與此同時,都督府的大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
「太子呢!太子在哪裡!」
涼州都督李大亮帶著一眾官員慌慌張張地迎了出來,還沒等他們跪下行禮,就感覺一陣疾風颳過。
李世民根本連正眼都沒瞧他們一下,大步流星地直奔後院而去。
「陛下!陛下您慢些,太子殿下受不得風……」
王德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喊,卻隻能吃一嘴的灰。
穿過迴廊,繞過影壁,那個充滿藥味的房間近在咫尺。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屋內原本還在餵藥的李恪手一抖,驚愕地回頭,正撞上李世民那雙布滿紅血絲、滿是焦灼的眼睛。
「阿耶?!」
李恪下意識地起身,擋在了床榻前,「您怎麼……」
李世民沒有理會李恪,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帷幔看向裡麵那個消瘦的人形。
「恪兒,你先出去。」
「阿耶,大哥他剛醒,受不得驚嚇……」李恪有些猶豫,下意識得不想挪步。
「朕讓你出去。」李世民終於捨得瞪了李恪一眼,「朕要單獨和你大哥說話,滾出去!」
李恪終究是不敢違逆盛怒中的李世民,放下藥碗躬身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門一關上,李世民像是被抽去了渾身的力氣,剛才那股衝進來的氣勢蕩然無存,一步一步挪到了床邊。
床上的還是他的承乾嗎?
實在是太瘦了,感覺比小時候還要瘦,這麼多年仔細養出來的那點肉全回去了。
「玉奴……」
床上的人似乎是被這聲音驚動,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黯淡無光,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霧靄。
李承乾看著眼前的李世民。
滿臉風霜,胡茬雜亂,眼窩深陷,明黃的披風上全是塵土,看來這戲都不用演全套,對方就已經入局了。
李承乾費力地撐著床沿想要起身,手臂剛剛用力便像是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一般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整個人又重重地跌回了枕頭上。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那單薄的胸腔裡爆發出來,每咳一下,李世民的心就跟著抽搐一下。
「別動!別動!」
李世民慌忙撲過去扶住李承乾的肩膀,卻發現手下的觸感硌得慌,全是骨頭,「別起來,躺著,快躺著!」
李承乾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來。
他抬起眼,目光在李世民那張滿是關切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緩緩地垂下眼簾,避開了李世民的視線。
「兒臣……參見皇上。」
「你……你叫朕什麼?」
李世民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承乾,眼眶瞬間紅了,「玉奴,你不認得阿耶了嗎?」
李承乾靠在李世民的臂彎裡,卻在竭力保持著距離。
「陛下乃天子,富有四海,威加海內。兒臣……不過是戴罪之身,苟延殘喘於此,豈敢……豈敢再以私情亂了君臣之禮。」
「什麼戴罪之身!誰敢說你有罪!」
李世民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是朕的嫡長子,朕一路跑死五匹馬,三天三夜沒閤眼趕到這裡,不是來聽你叫陛下的!玉奴,你是不是在怪阿耶?怪阿耶來晚了?」
李世民緊緊抓著李承乾冰涼的手,試圖捂熱它,「阿耶錯了,阿耶不分封了!阿耶帶你回家,帶你回長安!咱們把最好的太醫都叫來,這什麼伏俟城,什麼涼州,咱們不要了!」
「玉奴現在,都不肯叫一聲阿耶了嗎?」
李世民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祈求的哭腔。
他是真的怕了。
李承乾聽著這話,睫毛微微一顫,一滴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了李世民的手背上。
「阿耶?」
李承乾抬起頭,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李世民。
「陛下現在來問我,為何不喚阿耶。」
「小時候在秦王府,您抱著青雀一口一個雀兒喚得親熱。我也想讓您抱,也想讓您喚我一聲乳名。可您呢?」
「您總是板著臉,教訓我要有長兄風範,要穩重,要端莊。」
李承乾深吸了一口氣,垂下眼睫看著別處:「陛下可曾記得,就連玉奴這個小名,都是我從您這裡討來的?」
李世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那兒,腦海中塵封的記憶瞬間被這一句話喚醒。
那是武德年間的事了,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時候李世民忙著征戰,對李承乾這個嫡長子寄予厚望,確實嚴厲多於寵愛。
反倒是李泰出生時大局已定,他便多了幾分尋常父親的溺愛。
「原來……你一直都記得。」李世民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兒臣怎敢不記?」
「後來兒臣住進了東宮,可是新的噩夢又來了。我在夢裡摔斷了腿,變成了跛子,他們都欺負我,隻有魏徵對我好,可是後來他病死了,東宮太大了,大到兒臣覺得好冷。」
「兒臣自知愚鈍,不如青雀聰慧討喜,也不如恪弟英武果敢。承乾這個名字太重,兒臣怕是擔不起了。」
李承乾說著,輕輕掙脫了李世民的手,整個人縮回了被子裡,背對著李世民。
「既然陛下已經看到了涼州的風光,也震懾了戎狄,那便回吧。」
「兒臣這副樣子,若是回了長安,隻怕也是給皇家丟臉。這涼州雖然苦寒,但這風沙卻也能埋骨。」
「兒臣便不回去了。」
李承乾閉上眼,兩行清淚滑入鬢角,聲音決絕而淒涼:「您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回去之後,將東宮改成魏王府吧,青雀他……應該會比兒臣做得更好。」
李世民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心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塊。
「你胡說什麼!」
李世民隔著被子一把抱住那個瘦弱的身軀,也不顧什麼帝王威儀了,嚎啕大哭:「什麼魏王府!你是太子!是大唐唯一的儲君!隻要阿耶活著一天,這東宮就是你的!誰敢搶你的位置,朕殺了他!朕殺了他!」
「承乾,你怎麼能這麼想阿耶?阿耶最愛的就是你啊!以前是阿耶不好,是阿耶忽略了你,阿耶改!阿耶全都改!」
「你別趕阿耶走,別說這種喪氣話……你要是在這涼州有個三長兩短,你讓阿耶怎麼活?」
門外。
李恪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仰起頭看著涼州灰濛濛的天空,眼眶酸澀難忍。
原來,大哥心裡一直這麼苦。
「大哥……」
李恪想起這些日子大哥在病中,連昏迷時都在喊著「不想回去」、「怕父皇失望」。
那一刻,李恪對那位高高在上的四弟李泰,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厭惡。
屋內。
李世民還在哭。
他這一生殺伐果斷,玄武門之變他沒哭,渭水之盟他沒哭。
可現在,抱著李承乾,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如果早知道分封會讓承乾絕望至此,他絕不會提那兩個字!
「玉奴,跟阿耶回家吧。」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將被角掖好,像是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裡,「這涼州的風太大了,咱們不待了,啊?」
李承乾背對著他,在李世民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火候到了。
這把穩了。
但李承乾依然沒有回頭,隻是肩膀隨著壓抑的哭泣微微顫抖,留給李世民一個足以讓他愧疚一輩子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