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李恪,東宮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與奢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殿內的地龍燒得正旺,博山爐裡騰起裊裊瑞腦香,將窗外的嚴寒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李承乾靠回紫檀木雕花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張圖紙。
終於能做好看輕便的衣服了。
係統機械音毫無波瀾:【此乃初級工業革命的核心產物,雖經魔改適應大唐工藝,但效率依舊是傳統紡車的幾十倍。宿主,請不要用做衣服這種理由來侮辱偉大的工業文明。】
「閉嘴,我說它是做衣服的,它就是做衣服的。」李承乾蔥白似的手指輕輕一彈,那捲圖紙便在他指尖打了個轉。
水泥路那是為了大唐的骨架,這紡紗機便是為了大唐的皮肉。
有了這東西,羊毛、棉花便能迅速轉化為商品,那些依附在土地上僅僅為了溫飽而掙紮的百姓才能真正看到富庶的希望。
「綠竹姐姐呢。」李承乾懶洋洋地喚了一聲。
「殿下,奴婢在。」綠竹捧著剛溫好的酥酪,邁著碎步走了進來。
「去,把將作監派在東宮聽用的那幾個老匠人給孤叫來。孤在那伏俟城的時候見了個稀罕玩意兒,有些記不清了,畫了個大概,讓他們照著做出來給孤解解悶。」
……
半個時辰後,東宮偏殿。
三名鬚髮皆白的將作監大匠跪在地上,捧著李承乾遞給他們的圖紙。
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太子殿下又是心血來潮,想要打造什麼精巧的首飾或是還要改進那種名為沙發的軟塌,可當他們看清圖紙上那些精密的齒輪咬合、錠子排列以及連杆結構時,眼中的輕視瞬間變成了驚駭。
「殿……殿下,」為首的木匠老張頭顫巍巍地抬起頭,嚥了口唾沫,「這……這是何物?其構造之精妙,環環相扣,似乎……似乎是某種紡車的變種,但這錠子數量卻足足有十六個之多!這怎麼可能轉得動?」
李承乾坐在上首,手中捧著暖爐,漫不經心地說道:「孤記得是在吐穀渾王庭看到的。當時那些蠻子搶了這東西卻不會用,扔在庫房裡吃灰。孤當時隨軍無聊,找了個路過的胡商問了問,說是極西之地傳來的紡紗神器。」
李承乾說著,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似是在回憶:「當時孤也就是多看了兩眼,覺得那結構挺有意思,就記在腦子裡了。昨晚做夢忽然想起來,便畫了下來。怎麼?你們將作監集天下能工巧匠,連個蠻子不要的破爛都復原不出來?」
這一頂無能的大帽子扣下來,幾個老匠人哪裡還敢多言,連忙磕頭如搗蒜。
「臣等不敢!臣等定當竭盡全力!隻是這圖紙上有些關鍵的軸承與傳動之處,工藝要求極高……」
「那就去試,去做。」李承乾不耐煩地擺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少年人的任性與霸道,「孤不管你們用什麼木料,用什麼鐵器,三天之內,孤要看到實物。若是做不出來,耽誤了孤給父皇獻禮,你們自己看著辦。」
「是!是!臣等這就去辦!」
接下來的三天,東宮偏殿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李承乾雖然嘴上說不管,但每日溜達過去看似監工,實則是在關鍵時刻看似無意地指點兩句。
「這兒是不是太緊了?加上一點豬油潤滑試試?」
「那個輪子,孤記得好像還要大一圈,轉起來才帶勁。」
在他的外行指揮內行之下,那台原本隻存在於係統圖紙上的初級工業化紡紗機——也就是改良版珍妮紡紗機,終於在這個冬日裡初露端倪。
第三日傍晚,殘陽如血。
偏殿內,一台怪模怪樣的巨大木製機器赫然佇立。
它有著複雜的木製框架,下方是踏板與巨大的飛輪,上方整齊排列著十六枚錠子,如同十六隻等待進食的怪獸。
幾個老匠人頂著黑眼圈,眼中卻布滿了血絲和狂熱。
他們雖然按照圖紙造出來了,但至今仍不敢相信,這一台機器真的能頂替十六個熟練織娘?
「殿下,臣等幸不辱命,造出來了。」老張頭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忐忑。
李承乾圍著機器轉了兩圈,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個巨大的手搖輪,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綠竹,你來。」
綠竹有些懵懂地走上前:「殿下?」
「這幾日你也看他們折騰了,知道怎麼用吧?上去試試。」李承乾指了指那個專為操作者設計的座位。
綠竹雖然心中打鼓,但太子的命令便是天條。
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按照之前匠人們演示的方法雙手握住橫杆,雙腳踩在踏板上。
「別怕,就像平日裡紡紗一樣,隻不過這次你要照顧的是十六個孩子。」李承乾在一旁輕笑打趣。
綠竹深吸一口氣,手中的橫杆猛地一推,腳下踏板隨之踩動。
「嗡——」
沉悶而有力的機括聲瞬間在殿內響起。
巨大的飛輪在慣性的作用下飛速旋轉,帶動著那十六枚錠子瘋狂轉動。
原本鬆散的粗棉團,在精密的牽伸機構作用下瞬間被抽離成絲。
「這……這怎麼可能?!」
站在一旁的老張頭失聲驚叫,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隻見那十六根細長的棉紗如同一道道白色的瀑布,從粗紗筒中噴薄而出,均勻、快速、且不斷裂地纏繞在錠子上。
平日裡一個熟練的織娘手腳並用,若是稍微分神,紗線便會粗細不均甚至斷裂。
可如今,綠竹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推拉和踩踏的動作,那紗線便如流水般生成。
這就是十六倍的效率!
不,不僅僅是十六倍。
因為機器不會疲倦,隻要人還有力氣,這紗線就會源源不斷地吐出來。
綠竹越紡越順手,原本緊繃的小臉此刻漲得通紅。
「殿下!殿下你看!真的能紡!而且好快!真的好快!」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十六個錠子已經纏滿了潔白緊緻的棉紗。
李承乾看著這一幕,眼中倒映著那旋轉的飛輪,心中卻是波瀾壯闊。
但他麵上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帶著幾分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理所當然。
他走上前伸手撚起一根新紡出的棉紗,兩指輕輕一搓,感受著那均勻的質感。
「勉勉強強吧。」李承乾嫌棄地撇了撇嘴,「比我想像中的還是粗糙了點,不過用來織些厚實的布料倒也夠用了。」
「勉……勉強?」老張頭腿一軟,差點給這位爺跪下。
這叫勉強?
若是大唐的織造坊都用上此物,那布匹的價格得跌到什麼程度?百姓何愁無衣可穿?
「殿下!」老張頭猛地跪倒在地,激動得老淚縱橫,「此乃國之重器!此乃祥瑞啊!若將此物推廣天下,殿下之功德,不亞於大禹治水!」
「行了行了,別動不動就功德不功德的,孤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李承乾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從袖中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剛才摸過機器的手,「這東西也就那樣,勝在省力。孤看這吐穀渾人也是傻,有好東西不會用。既然做出來了,那就多做幾台。除了給孤留一台玩玩,剩下的……」
李承乾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送到掖庭局去,讓那些獲罪的宮婢們用這個幹活。以前她們一天能織一匹布,以後若是一天織不出十匹布,那便是偷懶。」
「還有,把圖紙封存,列為絕密。除了你們幾個,若是泄露出去半個字……」李承乾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股屬於儲君的威壓,「侯君集的下場,你們是知道的。」
幾個匠人渾身一凜,連忙叩首:「臣等萬死不敢泄露!」
李承乾擺擺手示意他們退下,隻留下了還在興奮撫摸機器的綠竹。
「殿下,這真的是吐穀渾人發明的嗎?」綠竹雖不懂國家大事,但她本能地覺得,那些隻會騎馬打仗的蠻子造不出這麼精巧的東西。
李承乾伸手在綠竹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笑道:「有些事,心裡明白就好,非要說出來做什麼?」
到時候,源源不斷的廉價布匹將通過李恪修的水泥路傾銷到西域,甚至更遠的西方。
大唐不僅要用鐵騎征服世界,更要用商品和經濟,將這個世界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綠竹。」
「你說,若是孤用這機器紡出來的紗,給父皇織一件萬民衣,你說他會不會感動給孤一座金山?」
綠竹一愣,隨即掩嘴偷笑:「陛下定會龍顏大悅。隻是……殿下您會織布嗎?」
李承乾:「……」
他還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