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福寺位於長安城北,依山傍水,古木參天。
雖說是微服,但太子的儀仗規格擺在那裡,明裡暗裡的侍衛早已將寺廟後山的禪院守得鐵桶一般。
隻是為了照顧太子的雅興,這些侍衛都隱匿在暗處。
李承乾今日為了還願,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並未穿皇太子的常服,而是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牙白蜀錦長衫,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淡青色紗衣,衣襟處繡著幾枝疏淡的墨竹。
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羊脂玉簪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臉愈發如玉般溫潤無瑕。
燒完香,聽完主持那一通佶屈聱牙的經文後,李承乾今日心情極好,藉口想要獨自走走,屏退了左右,隻帶著貼身太監高邈漫步到了後山的桃花林。
正是三月春盛,桃花灼灼,漫山遍野如雲蒸霞蔚。
李承乾走到一株老桃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正欲吟詩一首來裝點一下自己的逼格,忽聞前頭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娘親快看!那花瓣落在哥哥頭上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李承乾微微一怔,側頭望去。
隻見幾步之外的石徑上站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那婦人約莫三十許歲,穿著一身沉香色的襦裙,雲鬢高聳,雖衣飾並不奢華,卻難掩眉宇間的一股雍容貴氣。
隻是此刻,她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驚艷後的惶恐。
而說話的,是那婦人牽著的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不過**歲年紀,梳著雙丫髻,穿著一身粉嫩的對襟小襖,脖子上掛著個明晃晃的長命鎖。
最讓李承乾在意的,是這孩子的眼睛。
並不似一般孩童那般懵懂天真,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驚人,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甚至還有幾分超出年齡的大膽。
此刻,她正眨巴著大眼睛,毫不避諱地直勾勾盯著李承乾看。
「二孃,不得無禮!」
婦人反應極快,見李承乾氣度不凡,雖未帶隨從,但那舉手投足間的矜貴絕非凡品,連忙拉了那女孩一把,想要跪下行禮。
李承乾卻來了興致,快步上前虛扶了一把,「夫人不必多禮。相逢即是有緣,這小娘子生得玉雪可愛,我看得很是歡喜。」
那婦人見這位俊美公子並無怒意,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起身後仍舊垂首斂目,顯得極有教養。
倒是那小女孩,掙脫了母親的手,往前湊了兩步,仰起頭看著李承乾,脆生生地問道:「大哥哥長得真好看,比畫上的菩薩還要好看。你是住在這廟裡的神仙嗎?」
李承乾樂了,這小嘴真甜。
他蹲下身子,視線與小女孩齊平。
「我不是神仙,」李承乾笑眯眯地從袖中摸出一顆用彩紙包裹的水果糖,「我是來這看花的。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盯著那彩紙包裹的糖果,眼睛亮了亮,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先轉頭看了一眼母親,見母親並未反對,才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接過,然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福禮。
「謝大哥哥賞。我叫二囡。」
「二囡是乳名吧?」李承乾看著她那粉雕玉琢的小臉,忍不住手癢,輕輕捏了捏她還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手感極佳,「真是個聰慧的孩子。」
那婦人見李承乾並未自稱「孤」或「本王」,隻當是哪家權貴的公子,便在一旁柔聲解釋道:「回公子話,這是妾身的次女。妾身乃……豫州都督妻子楊氏。」
說到這裡,楊氏的神色微微黯淡了幾分。
豫州都督武士彠如今雖有爵位,但在朝中並不受重用,且身體抱恙,這幾日正是回長安散心,順便來寺中祈福的。
李承乾的手指在聽到「豫州都督妻子楊氏」這幾個字時,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正剝開糖紙、一臉天真地舔著糖果的小女孩身上。
「你說……你是武士彠的夫人?」李承乾的聲音有些發乾,儘量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正是。」楊氏有些奇怪這位公子的反應,但還是如實回答。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回小女孩身上,喉嚨滾動了一下:「那她……她的大名是?」
楊氏雖然疑惑,但還是輕聲答道:「老爺給她取名,照。」
彷彿一道驚雷在李承乾的腦海中炸響。
他真是輕易不出門,出門就給他這麼大一個驚喜。
此刻,這位未來的女皇陛下還不到成年人腰高,紮著兩個小揪揪,嘴裡含著一顆水果糖,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隻貪吃的小鬆鼠,正用那雙足以顛覆天下的眼睛,無辜而好奇地望著自己。
「大哥哥,你怎麼了?」
未來的女帝歪了歪頭,含糊不清地說道:「糖好甜呀,你要吃嗎?」
李承乾看著她伸過來的那隻沾著口水的小手,心中萬馬奔騰。
他穿越這一遭,也算是什麼名場麵都打卡過了。
「我不吃。」
李承乾伸手輕輕拍了拍小武照的腦袋。
「這糖名為『如意』,吃了它,就要記得大哥哥的好。」
他直起身,恢復了那種矜貴而傲嬌的姿態。
「楊夫人,令嬡骨骼清奇,是個有大造化的。今日既有緣,這枚玉佩便贈予她把玩吧。」
說著,他解下腰間那枚價值連城的羊脂白玉雙魚佩,不由分說地塞到了小武照的手裡。
楊氏大驚失色,這玉佩一看便是皇宮內造之物,貴重無比,怎敢隨意收受?
「公子,這使不得……」
「拿著吧。」李承乾語氣淡淡,「我看上的東西,還沒有送不出去的。」
說罷,他深深看了一眼還在懵懂把玩玉佩的小武照,轉身便走,衣袂飄飄,隻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記住我的話,小姑娘。」
風中傳來李承乾清朗的聲音。
「將來若是有難處,可拿著這玉佩來東宮尋我。」
楊氏猛地一顫,手中帕子落地。
東宮?
那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