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立政殿。
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欞卻也擋不住殿內的一絲清冷,長孫皇後素來節儉,即便身為國母,殿內的陳設也多以雅緻為主,少有奢華金玉。
「玉奴,聽你阿耶說,你又在折騰那什麼『玻璃』,還為此向戶部伸手要了人手?」
長孫皇後放下手中的書卷,看著跪坐在麵前乖巧剝橘子的長子,語氣雖是責備,眼中卻滿是慈愛:「你阿翁那邊的永安宮還沒修好,莫要為了些奇技淫巧耽誤了正事,更不可養成奢靡之風。」
李承乾隻是將剝得乾乾淨淨、連橘絡都挑掉的橘瓣遞到母親嘴邊,露出一對討喜的小虎牙:「阿孃教訓得是,兒臣哪敢奢靡?兒臣做的這些,全是為了阿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為了我?」長孫皇後張口吃下兒子餵來的橘子,無奈地道:「又在貧嘴。」
「阿孃不信?」李承乾拍了拍手,對外喚道,「抬進來!」
兩名宮女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個被錦緞包裹的長條狀物體走了進來,輕輕放置在殿中。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那物體旁,回頭沖長孫皇後狡黠一笑:「阿孃,以前咱們用的銅鏡,照出來的人總是黃澄澄的,那是委屈了阿孃的絕世容顏。兒臣特意讓人燒製了這麵水銀琉璃鏡,隻為留住阿孃最美的樣子。」
說著,他猛地揭開錦緞。
那一瞬間,立政殿彷彿開啟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窗。
擺在眾人麵前的是一麵足有人高的全身鏡。
不同於銅鏡的昏黃模糊,這麵鏡子光潔如水,清晰度高得嚇人。
長孫皇後甚至能從鏡中看到自己髮髻上那支金步搖微微顫動的流蘇,以及眼角那幾絲平日裡極難察覺的細紋。
她下意識地站起身,緩緩走到鏡前。
鏡中的婦人雍容華貴,卻也清晰地映照出歲月的痕跡。
「這……」長孫皇後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鏡麵,「這是我?」
在這個時代,哪怕是皇後,一輩子也未必能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全貌。
李承乾適時地湊過去,在鏡子裡從背後抱住長孫皇後的肩膀,把下巴擱在母親肩頭,鏡中映出一大一小兩張相似的臉龐。
「阿孃您看,兒臣沒騙您吧?」李承乾輕聲道,「兒臣想讓阿孃知道,您在兒臣眼裡,比這世間任何琉璃都要剔透美好。將來這鏡子或許會賣遍天下,但這一麵,永遠是獨一無二的初樣。」
長孫皇後看著鏡中兒子依戀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紅。
她轉過身,一把將李承乾摟入懷中:「我的玉奴……你有心了。」
……
午後,禦花園的暖閣內。
李承乾特意組了個局,把他的弟弟妹妹們都叫了來。
「大哥!大哥!」李麗質率先撲了上來,「阿耶說你那是百寶箱,變出了好多好玩的東西!」
李承乾一把抱起妹妹,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咱們長樂最聰明。來,這是大哥給你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開啟後,裡麵靜靜躺著一串七彩斑斕的手串。
這不是普通的珠子,而是李承乾特意讓工匠用不同金屬氧化物調色的彩虹玻璃。
在陽光下,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流轉,晶瑩剔透,格外好看。
「哇——!」李麗質的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眼,愛不釋手地套在手腕上,「謝謝大哥!這比阿耶賞的珍珠好看多了!」
「不僅好看,還好聽呢。」李承乾又拿出一組精巧的風鈴,掛在暖閣的飛簷下。
風一吹,清脆悅耳的玻璃撞擊聲如泉水叮咚,比金玉之聲更為空靈。
搞定了妹妹,李承乾轉頭看向正假裝看書、實則不停偷瞄這邊的李泰。
「青雀。」李承乾走到李泰身邊,抽走了他手裡的書。
「大哥……」李泰有些不捨,嘟著嘴,「我在背書呢。」
「背書傷眼,你看你,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李承乾笑著從袖中掏出一枚用金絲楠木鑲邊的圓形玻璃鏡——這是他特意打磨的凸透鏡,也就是放大鏡。
「這是何物?」李泰好奇地接過。
「你把它放在書頁上試試。」
李泰依言照做,頓時驚撥出聲:「字變大了!大哥,字變大了!好清楚!」
「此物名為觀微鏡,送給你,是希望你日後做學問,能見微知著,明察秋毫。」李承乾摸了摸李泰的腦袋,語重心長,「但也要記得,書要讀,路也要走,別整日悶在屋裡,把身體熬壞了。以後東宮若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大哥都給你留一份。」
「謝大哥!青雀記住了!」小胖子重重地點頭,眼神清澈。
最後,李承乾走向了獨自站在角落裡的李恪。
李恪見太子走來,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行了個標準的禮:「大哥。」
李承乾沒有說話,隻是拉著他的手,走到了暖閣外的露台上。
他從身後的侍從手中接過一個長筒狀的物件,通體用黃銅包裹,兩端鑲嵌著打磨精細的透鏡。
這是一架簡易的單筒望遠鏡。
「三弟,你看那邊。」李承乾將望遠鏡遞給李恪,指著長安城遠處的終南山。
李恪將信將疑地湊上去,單眼一看,整個人猛地一震,差點把手裡的東西扔出去。
「山……山怎麼就在眼前?!」李恪驚駭莫名,那種視覺被瞬間拉近的衝擊感,讓他心跳加速,「大哥,這是妖術嗎?」
「這是格物致知,是科學。」李承乾笑著扶住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此物名千裡眼。」
他看著李恪震驚的雙眼,緩緩說道:「三弟,阿耶常說你像他,英武果敢。但這皇宮太小,長安也太小。大哥送你這個,是希望你的目光不要隻侷限於這四方宮牆之內。」
李承乾轉過身,指著遙遠的北方和西方,「大唐疆域遼闊,西有大漠,北有草原,東有滄海。這千裡眼能讓你看清遠處的風景,也能讓你看清敵人的動向。你的格局,當在天下,在萬世。」
李恪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鄭重地向李承乾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有些哽咽,卻無比堅定:「恪……定不負大哥期許!」
「殿下,」這時,綠竹悄悄走了過來,低聲道,「閻少監那邊傳話來,說是給太上皇燒製的特供版雙層中空玻璃,已經出爐了。」
「走,」李承乾點了點頭,摺扇輕搖,「去給咱們的太上皇送溫暖去。」
「這大唐的冬天,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