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珩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繡著蓮花的緋色幔帳,腦袋昏昏沉沉像是被灌了二斤鉛水。
「叮——」
【恭喜宿主,清穿任務圓滿結束,現已開啟新的副本。】
【當前坐標:大唐,武德七年。】
【當前身份:秦王李世民嫡長子,中山郡王李承乾。】
【當前年齡:五歲。】
【宿主狀態:風寒高熱,瀕臨休克。】
「……?」
趙珩在腦海裡罵了一句臟話。
係統你做個人吧。
上輩子在清朝當阿哥,跟這個鬥完跟那個鬥,還冇來得及享受幾天就被拉來這裡重新練號。
不過,既然碰到了李承乾這天胡開局,誰不想當一次大唐盛世的皇帝呢?
趙珩嘆了口氣,乾了。
他動了動手指,入眼是一雙肉乎乎、軟綿綿的小手。
指節透著粉,手背上還有幾個若隱若現的小肉窩。
短手短腿,完完全全的五歲幼崽。
趙珩又嘆了口氣,想翻個身,這一動,渾身的骨頭縫裡都在泛著痠痛。
「嘶……」
他忍不住哼唧了一聲。
這聲音一出口,趙珩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李承乾倒是生了副好嗓子。
「公子?大公子醒了?!」
幔帳外猛地傳來一聲驚喜的低呼。
緊接著,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湧了過來。
一隻略顯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掀開了幔帳。
「水……」
趙珩眨了眨眼,眼尾泛起一抹生理性的潮紅。
那老太監心都要碎了:「快!快拿蜜水來!公子要喝水!」
一陣兵荒馬亂後,溫熱的銀勺抵在唇邊。
趙珩抿了一口,甜滋滋的蜂蜜水潤過喉嚨,那種灼燒感終於褪去了一些。
他緩過一口氣,終於有空打量現在的處境。
裝修不錯的秦王府,不過此時正值冬春換季,窗外寒風呼嘯。
原主李承乾因為貪玩少穿了一件夾襖,在花園裡吹了風,回來就發起了高燒。
五歲的李承乾因為生病難受,李世民卻因為公務繁忙一直冇來看他,小孩子脾氣上來,正跟滿屋子的奴才置氣,誰的話也不聽,藥也不喝,最後硬生生把小病拖成了大病。
唉。
趙珩在心裡搖了搖頭。
天家父子的思維不是他這個現代人能懂的,不過現在掌握這具身體的人是他,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爹不來看我?
那我就拖著病體去找爹。
這纔是刷好感度、立「懂事心疼人」人設的最佳時機。
「拿鏡子來。」
趙珩虛弱地開口。
老太監一愣:「公子,您還在發熱……」
「我要鏡子。」
趙珩堅持道,語氣雖然軟,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嬌矜。
老太監冇辦法,隻能捧來一麵銅鏡。
趙珩對著鏡子照了照。
即使是在病中,銅鏡裡映出的人影也精緻得不像話。
因為發燒,臉頰上兩團不正常的紅暈反而增添了幾分艷色。睫毛長得像兩把小刷子,濕漉漉的眼睛裡水光瀲灩。
再加上上個任務繼承來的「親和光環」,現在的他,隻要往那兒一站,那就是一尊活生生的大唐瓷娃娃。
誰見了不迷糊?
趙珩滿意地點點頭。
「給我更衣。」
他掀開被子,兩條小短腿就在床沿邊晃盪。
滿屋子的宮女太監嚇得跪了一地。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可使不得啊!」
「太醫說了,您得捂汗!外麵風大,這一出去要是再著涼,奴才們的腦袋都不夠砍的!」
老太監急得直磕頭。
李承乾低頭看著他們,吸了吸鼻子,眼眶瞬間紅了一圈,委屈巴巴道:「阿耶是不是不要承乾了?」
這帶著哭腔的一句反問,直接把在場所有人的心都問化了。
「怎麼會!秦王殿下最疼您了!」
「那阿耶為什麼不來看我?」
李承乾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那模樣委屈到了極點,也落寞到了極點。
「我要去找阿耶。」
「我怕我不去,阿耶就把我忘了。」
老太監張了張嘴,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後隻能一咬牙:「給大公子穿厚點!備暖轎!奴才豁出這條命,也送公子去見秦王!」
一陣忙活之後,趙珩特意挑了一件雪白的狐裘鬥篷,純白的毛色簇擁著他那張燒得通紅的小臉,越發顯得膚白勝雪,眉眼如畫。
甚至還拒絕了坐轎子直到門口。
「我要自己走進去,讓阿耶看到我的誠意!」
要想效果好,必須得慘。
這幾步路,就是通往李世民心尖尖的捷徑。
太極宮。
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李世民坐在下首,眉頭緊鎖,神色間滿是疲憊與壓抑的憤懣。
上首坐著的是李淵。
今日為了幾項人事任命,兩人又起了爭執。
「二郎,你把手伸得太長了。」
李淵端著茶盞,語氣淡淡,卻字字誅心。
李世民猛地抬頭,眼底泛著血絲。
「父親,這些都是有功之臣!難道要讓孩兒做那過河拆橋的小人嗎?」
「放肆!」
李淵重重放下茶盞,瓷片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父親嗎?!」
李世民咬著後槽牙,脖頸上的青筋暴起。
他剛想頂回去,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殿門口傳來。
李世民一愣,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李淵也皺起眉頭,看向門口。
厚重的殿門被一隻蒼白的小手艱難地推開了一條縫。
寒風夾雜著幾片落葉捲了進來,緊接著,一個裹得像個雪糰子似的小身影搖搖晃晃地擠了進來。
是李承乾。
趙珩感覺自己快燒著了。
這具身體比他想像的還要弱,每走一步腳底下就像踩在棉花上,但這樣確實是最好的效果。
他努力睜大眼睛,讓視線聚焦在那個跪在地上的背影上。
「阿耶……?」
這一聲呼喚,極輕極軟,像是風中飄蕩的柳絮,一下就纏住了李世民的耳朵。
李世民猛地回頭。
就看見自己那個平日裡最愛漂亮、最怕吃苦的長子,此刻正臉色慘白地站在風口裡。
那件寬大的白色狐裘壓在他瘦小的肩膀上,襯得他整個人搖搖欲墜。
「承乾?!」
李世民大驚失色,顧不得還在跟李淵對峙,連忙站起來衝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伺候你的人呢!都死絕了嗎?!」
李世民一把將李承乾撈進懷裡,入手是一片滾燙。
「怎麼這麼燙!」
李世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剛纔滿腔的怒火瞬間化作了慌亂。
李承乾縮在李世民懷裡,伸出滾燙的小手,輕輕抓住了李世民的衣領。
「阿耶,別生氣……」
李承乾努力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眼神卻越過李世民的肩膀,怯生生地看向了坐在上首的李淵。
這是關鍵。
不僅要攻略爹,還要攻略爺爺。
團寵,就是要一網打儘。
李淵看著這個孫子,原本冷硬的表情也僵住了。
隔代親,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尤其是看到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此刻病懨懨地縮在他兒子懷裡,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從李世民懷裡探出半個腦袋,軟軟地喊了一聲:
「阿翁……」
這一聲「阿翁」,喊得委屈又討好。
李淵的手指顫了顫。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不哭出聲,隻是默默流淚。
「阿翁,不要罵阿耶好不好?」
「承乾生病了,好難受,好想阿耶……」
「可是阿耶說要陪阿翁說話,不能來看承乾。」
「承乾不怪阿耶,承乾也想阿翁了……」
這話說的,簡直是茶藝巔峰。
既替李世民解了圍,又表達了自己的懂事和對爺爺的思念,順便還賣了一波慘。
李世民聽得眼眶通紅,心裡愧疚得要命。
他哪裡是陪父親說話,他是在吵架啊!
可兒子這麼懂事,還在維護他的麵子。
李世民緊緊抱著李承乾,聲音都在發顫:「承乾乖,阿耶在這兒,阿耶帶你回去找太醫。」
李承乾卻搖了搖頭,伸出小短手,費力地夠向李淵的方向。
「阿翁,抱……」
李淵終於坐不住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幾步走到李世民麵前。
看著這個燒得迷迷糊糊,卻還滿眼孺慕之情望著自己的小孫子。
李淵心裡的那點政治算計,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哎,朕的乖孫。」
李淵伸出手,從李世民懷裡接過了這個滾燙的小糰子。
李承乾順勢窩進李淵懷裡,把臉埋在李淵的頸窩處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嘟囔著。
「阿翁身上有龍涎香的味道,好聞。」
李淵身子一僵,隨即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這孩子,病成這樣還記得誇他。
下一秒就變了臉色,衝著門外的太監怒吼道:「傳太醫!都愣著乾什麼!冇看見人都燒成這樣了嗎?!」
那氣勢,彷彿剛纔那個冷漠的皇帝是另外一個人。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著李淵抱著兒子的背影,眼圈紅紅的。
剛纔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竟然因為這個孩子的出現奇蹟般地消散了。
李承乾趴在李淵肩頭,悄悄睜開一隻眼,對著李世民眨了眨。
雖然動作很隱蔽,但還是被李世民捕捉到了。
李世民一愣,隨即無奈地苦笑,心裡卻是軟得一塌糊塗。
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