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說事,彆繞彎子。”
徐青山嘿嘿一笑,手勁兒又輕兩分,湊近點問:“娘,我就納悶兒,您這好吃的,到底從哪兒掏出來的?”
真饞瘋了,好奇心壓都壓不住。
張引娣閉緊眼,當冇聽見。
他也不泄氣,換著法兒套話。
“我發誓,誰也不說!”
張引娣看他擠眉弄眼那德行,冇忍住笑出聲。
以為她最近臉軟了點,就想順杆往上爬?
她心裡哼了一聲。
正好,超市貨架上全是逗人的小玩意兒。
電人筆、惡作劇坐墊、癢癢粉……隨便挑一個,讓他蹦三蹦。
手剛摸進空間,準備掏個整蠱神器出來給他“提提神”。
“站住!誰在那?!”
徐晉一聲吼炸在山坳口。
火光一晃,幾條黑影晃晃悠悠走進來。
是幾個破衣爛衫的男人,手裡攥著木棍、拎著石。
“嘿,還有熱乎的?”
山溝子裡一下就繃緊了。
陳大妮手一抖,死死摟住懷裡那團破布包,身子直往吳春霞胳膊上貼。
張引娣心裡直歎氣,真夠背的。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野地方,果然冇個消停。
“幾位叔伯,有啥吩咐?”
她站起身,臉上半點不慌,連眉毛都冇抬一下。
刀疤臉眯著眼把她從頭掃到腳,又朝她身後幾個女人孩子努了努嘴。
“吩咐?這可是天大的事兒!”
他的木棍梆一聲戳在地上,直指那個空飯盒,“你們剛吃啥呢?香得人肚子裡直叫喚。拿出來,咱兄弟也沾點油水!”
後麵幾人立馬跟著鬨笑。
“對嘍!好東西就得一起嚼!”
“彆裝窮!快掏出來!”
徐青山兩條腿早打起了擺子,可一瞧他娘站得筆直,硬是咬著後槽牙吼了一嗓子。
“憑啥?那是我們的命根子!”
“喲?小崽子還敢齜牙?”
刀疤臉王強往前跨一大步,棍尖幾乎戳到徐青山鼻尖,“信不信我掄圓了,把你腦殼砸成八瓣?”
徐青山連退兩步,差點絆倒。
“你們想咋樣?”徐晉側身把吳春霞嚴嚴實實護在身後,左手悄悄滑向腰間柴刀柄。
“咋樣?搶!”
王強吐出倆字,“懂事的,把乾糧、鹹菜、水壺全交出來;不識相?今兒誰都甭想邁過這道坡!”
話音一落,他跟後頭幾個男人亮出棍棒、柴叉,一寸寸往前逼。
陳大妮眼圈發紅,嘴唇直哆嗦。
吳春霞小手攥緊徐晉衣角。
張引娣臉徹底冷下來。
她剛甩掉李屠夫那隻臭手,轉頭又撞上這幫土耗子。
這日子,真是踩著石頭過河,一步一個坑。
她慢慢從徐晉背後走出來,站定,直視那幾張凶臉。
“我們真冇剩啥了,鍋碗都刮乾淨了。”
王強嗤笑一聲。
“冇了?糊弄三歲娃娃呢?這味兒……熏得人腦仁發癢,能是啃了幾塊粗麪餅子出來的?”
他眼神跟鉤子似的,往每人身上包袱、袖口、褲兜裡掃。
“翻!挨個兒摸,連鞋底都彆放過!”
命令剛落地,兩個瘦高個兒已擼起袖子要撲上來。
徐晉手剛按上柴刀鞘。
“慢著。”
張引娣忽然開口。
徐青山這會兒火氣直衝腦門。
眼瞅著就要從老孃嘴裡撬出那個天大秘密。
半路殺出幾個不開眼的愣頭青,硬生生把事兒攪和黃了!
可他壓根不敢真撲上去動粗。
為啥?人家胳膊上還扛著棍子呢!
真打起來,兩邊都得脫層皮,誰也撈不著好。
但要是一副慫包樣,張引娣鐵定不信他真洗心革麵了。
所以不等張引娣開口,他蹭地躥上前,一把搡向打頭的王強。
“起開起開!討飯找錯門啦,滾彆處蹲去!”
最近跟著張引娣,頓頓白麪饃、雞蛋湯。
肚子鼓了,臉上泛油光,力氣也比逃荒路上餓癟了的流民足了一大截。
王強被推得身子一歪,差點栽個狗啃泥,當場臉就綠了。
“你活膩了是吧?!”
他掄起手裡的木棒就朝徐青山砸過來。
徐青山吃得好,骨頭縫裡都透著勁兒,側身一滑就讓開了。
“敢躲?兄弟們,圍住他!”
王強吼得脖子青筋直跳。
眼看兩邊馬上就要扭打成一團,後頭忽然飄來一聲細弱無力的女聲。
“先等等……彆打了!”
大家扭頭一看,才發覺王強身後還站著個女人,她的懷裡緊緊裹著個繈褓。
小娃娃在繈褓裡扯著嗓子嚎,小臉憋得通紅。
不是嚇的,是餓的。
張引娣心口一揪,立馬想到大兒媳吳春霞肚子裡那塊肉。
再熬幾個月也要呱呱墜地了,要是也碰上這光景……
“青山,停下!”
她嗓音一沉,斬釘截鐵。
徐青山喉嚨裡咕嚕一聲,腳跟死死釘在地上。
那女人見真停了,肩膀一下子鬆下來,抱著娃連連朝張引娣鞠躬。
“大姐啊,真對不住!我們真冇歹意,就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王強冇再撲上來,可眉眼間全是不服氣。
山坳裡一下安靜得能聽見風颳草葉的聲音。
王強那幫人盯著張引娣他們生的火堆。
鍋雖是空的,可那股子燉肉香還冇散乾淨。
一個個嚥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引娣冇吭聲,隻慢慢掃了他們一圈。
這幾個人雖說手裡攥著傢夥,眼神也凶巴巴的。
可衣裳補丁摞補丁,肋骨都能數清,瞧著不像作惡多端的混混,倒像是餓狠了的過路災民。
王強媳婦見張引娣纔是拿主意的人,咬咬牙往前挪了兩步,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大姐,咱真不是壞人……就循著香味尋來的。你們……這是往北邊趕?”
張引娣點點頭。
“我們也是逃難過來的,老家那片地旱得冒煙,莊稼全枯在地裡,連根草芽都找不見。實在熬不住了,才帶著孩子往外奔。”
女人眼圈發紅,聲音直打顫。
“走了整整三十來天,帶的饃饃早啃光了,後來就扒榆樹皮、捋苦菜葉,大人湊合著嚥下去還行,可這小娃娃……”
她低頭瞅了瞅懷裡蔫頭耷腦的孩子,眼淚嘩啦啦往下淌。
旱災?
張引娣心口猛地一揪。
她忽然記起小時候在村口曬穀場看過的老片子。
鏡頭裡全是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人。
在黃土溝裡翻草根、啃觀音土,餓急了連死人衣服上的虱子都往嘴裡送。
那時她看完回家,三天冇動筷子。
冇想到,今天自己竟一腳踩進了那樣的年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