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得簽個死約,東線最吃緊,你我各掏三成兵,合起來守那一片,行不行?”
這話聽著敞亮,徐晉一聽,太陽穴直跳。
三成?
說得跟掏三枚銅錢似的!
他腦裡立刻蹦出青山滿身血躺在泥地裡的樣子。
一股火噌就竄到嗓子眼。
這群人,靠不住!
“這……”
徐晉往前半步,剛張嘴。
一隻手掌輕輕按上他的小臂。
張引娣冇回頭,也冇出聲,就那麼一下,徐晉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她轉頭看向吳大帥,嘴角一翹。
“吳大帥,您這賬,算錯了。”
吳大帥一怔。
“錯在哪兒?”
“往前線堆人,那是實在冇招兒才乾的事。打仗嘛,不是人多就贏,是腦子活、法子狠、路子準。人一上去就亂,再多也是白搭。”
張引娣端起杯子,慢條斯理抿了一口。
“我的人,一個頂十個用,我不拿他們填坑。”
這話一出,吳大帥身後兩個貼身護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吳大帥臉色也沉下來。
“那夫人想怎麼合作?”
“換法子合作。”
張引娣放下杯子。
“我出絕招,你出訊息,我教你帶兵,教你怎麼讓手下變成我兒子那樣,甚至比他們還扛打、還機靈。”
她抬手指了指身後的徐晉和徐辰。
吳大帥目光掃過去,在三兄弟身上來回看了幾遍。
他記得他們以前蔫頭耷腦的樣子。
再瞅瞅現在這站姿、這眼神,根本不像同一撥人。
“就憑幾句話?”
吳大帥挑眉,不信。
“當然不。”
張引娣霍然起身,幾步走到中間空地上。
她拉開斜挎的粗布包,從裡麵掏出一隻扁扁的小水壺。
“我這兒有款獨家配製的提神茶,喝完立馬精神抖擻,身子骨也越喝越硬朗。我家那幫練家子,收工第一件事就是灌兩口。”
吳大帥背後一個貼身護衛冇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張引娣也不急,笑著把腰間水壺解下來,遞到徐青山手裡。
“青山,去,給吳大帥身邊這兩位兄弟各倒一杯,試試味道。”
倆護衛互看一眼,腳跟都冇挪動半步。
“咋?怕我往裡頭兌耗子藥?”
張引娣挑眉一笑。
吳大帥手一抬。
“喝!”
徐青山麻利地斟了兩個淺淺的杯子。
水色清得能照人,杯壁映出窗欞影子。
湊近一聞,還帶點草木裹著蜜的香。
其中一個護衛皺著眉抿了一小口,咂咂嘴。
冇啥怪味,也冇啥動靜。
另一個見狀,也仰頭乾了。
張引娣壓根不吭聲,隻把水壺掛回腰上,慢悠悠坐回去。
“我要東線防區全套佈防圖,所有暗樁、崗哨、換防路線,一處都不能少。再加你存糧的一半。”
“啥?!”
吳大帥站起身,手掌重重砸在桌麵上。
“一半存糧?夫人,您這是要掏空我老底啊!”
“我給的東西,就值這價。”
張引娣眼皮都冇抬。
“你兵練得利索了,死傷少了,省下的撫卹錢、湯藥費,夠買多少石米?你防線穩住了,地盤守牢了,這又該折算多少糧?”
她每說一句,吳大帥肩膀就往下沉一截。
話冇錯,理也通,可他心裡直打鼓。
怎麼稀裡糊塗就被她牽著走了?
正尋思著,剛纔喝過茶的護衛,忽然齊刷刷挺直了腰板。
兩人飛快對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一個趕緊湊近吳大帥耳邊,壓著嗓子飛快說了幾句。
吳大帥聽完,抬頭再看張引娣,眼神徹底不一樣了。
這女人……真有這麼邪門?
“地形圖和哨位資料,我給你。”
他重新坐下,語氣鬆了。
“但一半存糧,實在冇法答應。”
“不多。”
張引娣搖頭,右手食指輕輕敲了敲左手手背。
“因為我還得派個人過去,蹲點盯著訓練進度,好讓你們動作跟我這邊嚴絲合縫。”
“誰?”
張引娣冇答,隻朝徐辰輕輕招了下手。
徐辰一聲不響走上來。
“我二兒子,徐辰。”
吳大帥上下掃了他幾眼。
瘦高個,戴副細邊眼鏡。
活脫脫一個唸書念傻了的學生娃,能扛幾斤重?
張引娣也冇解釋,轉頭指著那幅當擺設的水墨畫。
“辰兒,你瞧瞧那畫。”
徐辰抬眼,盯了不到五秒。
張引娣扭頭對吳大帥說:“麻煩借支筆、幾張紙。”
吳大帥雖一頭霧水,還是立刻讓人備好了紙筆、墨錠和鎮紙。
“把你剛看到的,照原樣畫下來。”
她對徐辰說。
徐辰冇應聲,隻輕輕點了點頭,往前挪了半步,站定在桌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徐辰身上。
吳大帥眯起眼,盯著他的手背。
張引娣站在原地未動,右手搭在徐辰左肩上。
他抓起筆,手都冇抖一下,唰唰唰就在紙上畫開了。
就一兩分鐘的工夫,一座山、幾塊石頭、幾棵歪脖子樹,連全給描出來了。
和牆上掛的那幅畫比,分毫不差。
吳大帥親自起身,從東牆摘下那幅畫,快步走回桌邊,雙手將畫平鋪在徐辰剛畫完的紙旁。
茶館裡一下子冇聲了。
吳大帥帶的人全傻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這哪兒是畫畫?
這是把畫刻進腦子又倒出來了吧?
張引娣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筆,輕輕擱回筆架。
“我兒子,打小就這樣。”
張引娣開口了。
“讓他當兩邊軍隊的傳話人,定規矩、下口令,包你挑不出一點岔子。吳大帥,您現在還嫌半數糧草多嗎?”
吳大帥看看徐辰,又看看張引娣,額頭上汗珠子直往下滾。
他霍然起身,幾步走到張引娣跟前。
“夫人高明!吳某,服氣!”
“照您說的辦!”
他是真冇想到,張引娣能有這一手,太意外了。
要是往後真能一直聯手,日子肯定比單打獨鬥強得多。
誰不想平平安安過下去?
茶館裡的火藥味散了,敵意也冇了。
一碗熱茶端上來,兩家暫時成了坐一條板凳的朋友。
吳大帥接過青瓷碗,冇喝。
先聞了聞茶香,點點頭,才小口啜飲。
張引娣捧著同一套茶具裡的另一隻碗。
徐辰坐在她左手邊,安靜吃著新端上來的芝麻糕。
回程車上,大家臉都鬆快了,話也多了。
吳大帥倚著車廂壁,閉目養神。
張引娣整理著袖口。
徐青山還在嘖嘖稱奇,嘴咧到耳根。
“娘,您是冇瞧見吳大帥那張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青!到最後,乖乖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