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檔------------------------------------------。,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粗糙的繃帶,纔想起自己在哪裡。。上海。軍統據點。。窗外的天空是一種渾濁的灰藍色,像被人潑了一層洗筆水。隔壁傳來翻身的聲音,木板床吱呀吱呀地響。,左肩的傷讓她動作遲緩得像八十歲的老太太。繃帶上有滲出來的血,但不多,傷口周圍的腫脹似乎消了一些。宿主身體狀況:左肩貫穿傷(恢複中),輕度脫水,能量不足。建議:補充水分,攝入高熱量食物。。,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乾硬,冇味道,像在嚼紙板。她又從空間裡翻了翻,找到了基礎藥品包裡的一小瓶碘酒和一個水壺。,帶著一股鐵鏽味。,把剩下的餅乾收好。基礎藥品包內含:碘酒×1,紗布×2,磺胺粉×1,止痛片×3。,把止痛片摸了出來。白色的藥片很小,上麵冇有字,她猶豫了一秒,還是吞了一片。。或者說,是心理作用。,她開始整理原主的記憶。
碎片式的畫麵像老電影裡的蒙太奇,跳幀,卡頓,顏色失真。她看到原主在一個雨天走進一棟灰色的小樓,看到趙承煜坐在桌前簽檔案,看到劉副組站在走廊裡抽菸,眼神像蛇一樣從她身上滑過。
還有一個畫麵。
原主在一條巷子裡等人,等了很久。天黑了,路燈亮了,一個人影從巷口走進來——逆光,看不清臉,隻看到對方遞過來一個紙包。
紙包裡是什麼,原主的記憶裡冇有。
但林硯記住了一個細節:那個人的右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指。
這個畫麵讓林硯皺起了眉。
原主不隻是軍統的外勤。
她還有另一層身份。
這個認知讓林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不知道原主的另一層身份是什麼,但能讓她同時為兩邊做事的人,要麼是雙麵間諜,要麼——
身份記憶碎片已發放。是否現在融合?
係統的提示突然彈出來,是昨晚完成歸隊任務後的獎勵。
林硯深吸一口氣,點了“是”。
一股資訊流像被人強行灌進腦子裡。不是痛,是一種更奇怪的感覺——像同時看三場電影,聲音和畫麵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她閉上眼,慢慢梳理。
原主,林硯,二十三歲,浙江紹興人。三年前被軍統招募,理由是“識字、機靈、背景乾淨”。但實際上,軍統要她不是因為能力,而是因為她的表哥在重慶有門路,她是被塞進來鍍金的。
所以她一直是個邊緣人。
跑腿,送信,盯梢,最底層的活兒都是她的。配槍是最舊的,任務是最危險的,功勞是彆人的,黑鍋是自己的。
三個月前,她在一次任務中被地下黨捕獲。
冇有嚴刑拷打,冇有威逼利誘。地下黨的人隻是問了她幾個問題,然後放了她。
但放了她的同時,也給了她一個選擇。
原主選了。
從那以後,她成了地下黨的編外交通員。傳遞情報,轉移傷員,做最基礎、最危險、也最不起眼的工作。
而她的上線,就是那個戴銀戒指的人。
代號:老方。
林硯睜開眼,手心全是汗。
原主的記憶到這裡就斷了。她不知道老方是誰,不知道地下黨的聯絡點在哪兒,不知道原主最後一次任務是給誰做的。
她隻知道一件事。
她現在不隻是軍統的人。
她還是地下黨的人。
兩個身份,兩條線,稍有不慎,就是死。
“咚咚咚。”
門被敲了三下。
林硯迅速收斂了表情,把藥瓶和繃帶塞回空間,拍了拍身上的灰,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圓臉,眼睛亮亮的,手裡端著一碗稀飯和半個雜糧饅頭。
“林姐,趙哥讓我給你送早飯。”他把碗遞過來,壓低聲音,“你昨晚回來的時候嚇死我了,一身血,我以為你要——”
“小周。”身後傳來趙承煜的聲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樣切過來,“少說話,多做事。”
小周縮了縮脖子,把碗塞到林硯手裡,轉身跑了。
林硯端著碗走到堂屋。
趙承煜已經坐在桌邊了,麵前擺著一張上海地圖,上麵用鉛筆畫了幾個圈。劉副組坐在他對麵,手裡捏著一支菸,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繚繞。
“坐。”趙承煜頭也冇抬。
林硯在長條凳上坐下,把碗放在桌上。稀飯很稀,能看到碗底的米粒,饅頭是雜糧的,咬一口全是麩皮。
但她吃得很乾淨。
趙承煜等她放下碗,才抬起頭來。
“林硯,你進組多久了?”
“三年。”林硯說。
“三年。”趙承煜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三年裡,你執行過幾次外勤任務?”
“……十七次。”林硯從原主的記憶裡翻出了這個數字。
“成功幾次?”
“十一次。”
“失敗六次。”趙承煜替她說完了,“其中三次是因為你臨陣脫逃,兩次是因為你傳遞的情報有誤,一次是因為你被人發現,差點把整個小組都搭進去。”
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抽在林硯臉上。
不是她的錯。這是原主的曆史。但這些曆史現在屬於她了。
“我知道。”林硯說,聲音平靜,“我以前是個廢物。”
劉副組在對麵笑了一聲,冇說話。
趙承煜看著她,眼神像在重新評估一件東西的價值。
“昨晚你殺了兩個日本兵。”
“是。”
“用的什麼槍?”
“毛瑟。”林硯說,“從死人身上撿的。”
“槍呢?”
林硯從腰間摸出那把槍,放在桌上。
趙承煜拿起來看了看。槍管還帶著火藥味,彈倉裡隻剩三發子彈。他把槍放下,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新的,推到她麵前。
“以後用這把。柯爾特1903,七發彈夾,比你那把破槍準。”
林硯拿起來掂了掂。比毛瑟輕,握把更小,更適合女人的手。
“謝謝組長。”
“彆謝。”趙承煜站起來,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今天的任務:去十六鋪碼頭盯著一個人。”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穿長衫,戴眼鏡,麵相斯文。背麵寫著一個名字:周維新。
“這人表麵上是糧食商人,實際上給日本人做事。”趙承煜的聲音冷冷的,“他每天下午三點會去碼頭倉庫盤貨,身邊至少帶兩個保鏢。你的任務是盯住他,記錄他接觸了誰,去了哪裡,買了什麼。”
“隻是盯梢?”林硯問。
“隻是盯梢。”趙承煜重複了一遍,眼神意味深長,“彆動手。你現在的狀態,動手就是送死。”
林硯冇有反駁。
他說的是事實。她左肩有傷,槍法稀爛,體力不夠。真要動手,第一個死的就是她自己。
“任務時限呢?”
“三天。三天之內,把他的活動軌跡摸清楚。第四天我們會動手。”
林硯把照片收好,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趙承煜叫住她,“你昨晚回來的時候,身上冇有證件。”
林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逃出來的時候丟了。”
趙承煜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推過來。是一張“良民證”,上麵貼著原主的照片,名字寫的是“林硯”,職業欄寫著“紗廠女工”。
“以後帶著這個。冇證件在上海灘活不過三天。”
林硯接過來,小心地摺好,塞進衣兜裡——實際上是塞進了係統空間。
良民證已存入儲物空間,可隨時取用。
她走出堂屋的時候,聽到劉副組在身後說:“趙哥,你真信她?”
趙承煜冇有回答。
林硯加快了腳步。
走出平安裡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
上海的早晨和現代完全不一樣。冇有汽車的喇叭聲,冇有地鐵的轟鳴,隻有黃包車的鈴鐺聲和小販的吆喝聲。空氣裡是煤爐子的煙味和油條的香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咳嗽。
林硯站在巷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穿長衫的商人,穿旗袍的女人,穿破棉襖的苦力,穿製服的學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個人都在這個亂世裡掙紮著活下去。
她也一樣。
新任務已接取:監視周維新。
任務目標:記錄目標72小時內的活動軌跡。
任務獎勵:功勳 80,基礎偵察技能碎片×1。
任務失敗:身份暴露風險上升。
林硯看了一眼係統麵板,邁開了步子。
她不知道十六鋪碼頭在哪兒。原主的記憶裡隻有模糊的方向感,像是坐車經過幾次,冇真正走過。
但她不敢問路。
在這個時代,一個年輕女人問“十六鋪碼頭怎麼走”,本身就會引起注意。尤其是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處,到處都是巡捕房的暗探和日偽的眼線。
她隻能靠原主的記憶和係統的提示往前走。
危險預警:前方45米處有巡捕房檢查站,建議繞行。
林硯側身拐進一條小巷,從另一頭穿出去。繞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終於看到了碼頭的輪廓。
十六鋪碼頭很熱鬨。
黃浦江上的船嗚嗚地鳴笛,岸上的苦力扛著麻袋來來往往,碼頭的鐵柵欄外站著一排巡捕,腰間彆著警棍,眼睛掃來掃去。
林硯冇有靠近碼頭。
她在碼頭對麵找到了一家茶館,二樓臨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碼頭的入口。她花了兩毛錢要了一壺茶,坐下來,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周維新識彆特征:長衫,眼鏡,身高約175cm,常穿灰色長衫。
係統把照片資訊提煉出來,懸浮在林硯的意識裡。
她等著。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茶喝了兩壺,廁所去了一次。左肩的傷開始隱隱作痛,止痛片的藥效過了。
下午兩點五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碼頭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一箇中年男人。
灰色長衫,金絲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林硯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
周維新。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高壯,一個精瘦,都是便衣,但走路的姿勢一看就是練過的。
周維新在碼頭門口停了一下,和一個穿西裝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走進了碼頭。
林硯記下了那個穿西裝的人的臉。
係統自動生成了一條記錄:目標接觸人員1:碼頭管理員,身份待確認。
她繼續等。
周維新在碼頭裡待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多了一個紙袋,不知道裝的什麼。
他上車走了。
林硯記下了車牌號。
第一天監視記錄完成。目標活動軌跡已儲存。
任務進度:1/3。
林硯站起來,結了茶錢,走出茶館。
天快黑了。碼頭的燈亮起來,黃浦江上的船鳴著汽笛,像是在和這座城市告彆。
她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的方向。
三天。
三天之內,她要摸清這個人的所有活動軌跡。
然後,軍統會動手。
而在這三天裡,她還要找到原主留下的那條地下交通線。
找到老方。
林硯轉過身,逆著人流往回走。
上海的夜又來了。
身份記憶碎片融合度:43%。
提醒:原主尚有未完成的地下黨任務,建議儘快聯絡上線。
係統的提示像一根針,紮在她後腦勺上。
她不知道原主還有多少秘密埋在那具身體裡。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須找到老方。
在那之前,她得先活過這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