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起潮湧------------------------------------------,天邊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孫大夫就被小廝連拖帶拽地請進了侯府偏角的柴房。,一路冒雨趕路,心頭窩著滿腹火氣,可當他掀開童芊芊背上的破衣,看清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時,火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緊鎖的眉頭,連臉上的皺紋都擰成了一團。“實打實的棍傷,少說也捱了一百下,下手的人分明是冇打算留活口,根根棍子都往筋骨上招呼。”,小心翼翼清理傷口周邊的汙血,一邊沉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金懿玄不知何時去而複返,正慢條斯理地捧著茶盞抿茶,聞言頭也未抬,聲線平淡無波:“能否治好?”,沉吟片刻纔開口:“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姑娘背上斷了兩根肋骨,皮肉潰爛發炎,若是再晚一日,大羅神仙也救不回。現下醫治,倒有七成把握,隻是醜話說在前頭,即便痊癒,往後每逢陰雨天,舊傷必定複發隱痛,怕是要跟一輩子。”“治。”,瓷盞與木桌相觸,發出一聲輕響,語氣不容置疑,“不計成本,用最好的藥。”,見這位三少爺神色淡然,卻透著一股篤定,便冇再多言,轉身開啟藥箱,取出烈酒、金瘡藥與紗布,專心處理傷口。,刺骨的劇痛瞬間蔓延,饒是童芊芊早有準備,也隻覺得渾身血脈都在抽搐。,脊背繃得筆直,愣是一聲未吭,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指尖死死攥著身下的粗布褥子,指節泛白,卻不見半分怯懦。,心中暗暗稱奇。,見過無數硬漢受此重傷都痛得哀嚎打滾,這般年紀的小姑娘,竟能忍下如此劇痛,實在是罕見。,外間的金懿玄雖安坐不動,手裡捏著茶盞,茶水卻一口未動,目光落在燭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金懿玄心底翻來覆去的念頭,一字不落地傳入她耳中:
大夫人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後花園那晚,她究竟撞見了什麼?
母親說明日要過來探望,她從不會無故關心一個卑賤通房,必定是另有所圖。
絕不能讓她死在柴房,壞了規矩,落人口實;可也不能讓她太過惹眼,平白引火燒身。
童芊芊默默將這些思緒記在心底,眼神愈發沉靜。
金懿玄的嫡母,侯府大夫人周氏,明日便要來看她。
一個處心積慮要將自己滅口的人,忽然要親臨這汙穢柴房,探望一個將死的通房,無非兩種緣由:
要麼是親自確認她是否還活著,斬草除根;
要麼是做給金懿玄看,扮一副仁慈主母的模樣,掩人耳目。
無論哪一種,明日都註定是一場戲。
她需要演一個命懸一線、怯懦無害、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記不得的可憐丫鬟。
這對她而言,再簡單不過。
末世裡,為了躲避高階喪屍的搜尋,她能趴在屍堆裡一動不動,屏住呼吸熬上幾個時辰,連心跳都能刻意放緩。
比起那般絕境,在侯府貴婦麵前演一場弱不禁風的戲碼,不過是小菜一碟。
約莫一個時辰後,孫大夫終於處理完傷口,仔細包紮好童芊芊的後背,留下幾包內服外敷的藥材,細細叮囑了用藥時辰與禁忌,才提著藥箱,踏著晨霧離開了柴房。
金懿玄起身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榻上的少女。
燭光搖曳,將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神情晦澀難辨,可童芊芊通過讀心術,清晰捕捉到他心底的評判:
她太過安靜了。尋常人受此重傷,要麼哭喊求饒,要麼痛昏過去,她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冷靜得反常。
這般性子,絕非普通丫鬟。
不過,反常之人,或許反倒更有用處。
片刻後,金懿玄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大夫說,你需靜養三月。這期間,便待在這屋裡,不許外出半步,一日三餐,自會有下人送來。”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庇護之意:“大夫人那邊,我去應付。”
童芊芊垂落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眸底的精光,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昨日多了一絲沉穩:“多謝三少爺。”
還是這四個字,可語氣裡全然不見尋常丫鬟的卑微感激,反倒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這讓金懿玄微微蹙眉,心中更生幾分異樣,終究冇再多說,轉身邁步離開。
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木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間的微光,柴房內重歸安靜。
童芊芊長長舒出一口氣,試著輕輕活動手指,確認四肢皆可動彈,背上的傷口在藥效作用下,傳來陣陣清涼,尖銳的劇痛已然緩成鈍痛,全然在她可忍受的範圍內。
她冇有絲毫放鬆,眼下最緊要的,不是養傷,而是查清原主究竟撞見了何等隱秘,竟讓周氏不惜痛下殺手。
童芊芊閉上雙眼,凝神沉入原主的記憶深處,細細翻找著三天前那夜的片段。
夜色濃重,烏雲遮月,後花園裡一片漆黑。原主因夜間吃壞了肚子,起身前往淨房,途經假山群時,忽然聽見隱約的說話聲。
她本不該駐足,更不該窺探,可那聲音她太過熟悉,是侯府當家主母周氏。
一時鬼使神差,原主躲在假山旁的桂花樹後,悄悄探出頭去。
隻見假山深處,周氏依偎在一個陌生男子懷中,男子手臂攬著她的腰,姿態親昵曖昧,全然不合禮數。
夜色太暗,男子的臉被假山擋住大半,原主隻看清一個側臉:輪廓深邃硬朗,下巴處長著一顆黑痣,年紀約莫四十出頭。
驚鴻一瞥,原主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可剛跑出三步,就被周氏的貼身嬤嬤王媽媽帶人攔住,當場拿下,隨後便是那一百棍,將她打至奄奄一息。
童芊芊仔細梳理著這段記憶,在原主的認知裡,搜尋符合特征的男子:侯爺金崇遠年過四十,可常年駐守邊關,不在府中;大管家劉福同樣四十多歲,下巴卻無痣;府中二老爺金崇山,也無此特征。
此人,絕非侯府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