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興城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了廉價菸草、鐵鏽和草藥渣滓的粗礪味道。
這裡的街道不像武魂城那樣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而是坑坑窪窪的硬土路,車輪子碾過,總會帶起一陣嗆人的黃塵。
“破之一族。
”
洛西辭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不遠處那座雖然占地頗大卻顯得有些破敗蕭瑟的府邸,大門上掛著的牌匾漆都掉了大半,透著一股子‘我很窮但我很硬’的倔強氣息。
打量完,洛西辭轉頭看向身邊正拿著一塊真絲手帕嫌棄地擦拭袖口灰塵的比比東,討好地笑了笑,“姐姐,待會兒進去,這楊老頭脾氣臭得很。
咱們先禮後兵,實在不行……”
洛西辭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隨即又趕緊改口,“哦不,實在不行再物理說服。
畢竟是煉藥的一把好手,打殘了還得花錢治。
”
比比東冷冷地睨了她一眼,隔著麵紗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無奈,“本座堂堂……現在的身份是你的護衛。
你若是連個糟老頭子都搞不定,今晚就繼續跪鏡子。
”
洛西辭隻覺得膝蓋一軟,那種被鏡麵支配的恐懼瞬間湧上心頭,“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下了馬車,洛西辭一身貴氣逼人的錦袍,手上搖著把摺扇。
比比東則是一襲黑紗鬥笠遮麵,身姿高挑,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半步,完美詮釋了一個深不可測的高冷護衛形象。
剛走到大門口,兩個身形魁梧、眼神凶悍的壯漢就攔住了去路。
“乾什麼的?破之一族不見客!尤其是你們這種……”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洛西辭一眼,眼中滿是仇富的鄙夷,“細皮嫩肉的貴族千金。
”
洛西辭也不惱,摺扇一合,笑眯眯地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拜帖。
那是特意用純金打造的,上麵刻著幾個大字:特來送錢。
洛西辭高深莫測地一笑,“勞煩通報一聲楊族長,就說有一筆能讓他重振破之一族,甚至能讓他煉出絕世神藥的大生意,想跟他談談。
”
那看門的壯漢原本想把帖子扔回來,但手指觸碰到沉甸甸的純金時,動作明顯遲疑了。
再加上這送錢二字實在太過於直白,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哼了一聲進去通報。
片刻後,大門轟然開啟。
冇有什麼迎賓的禮儀,隻有一股凜冽的槍意撲麵而來。
大廳正中央,站著一個身材瘦長如標槍的老者。
他麵容枯槁,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彷彿兩團燃燒的鬼火。
他手裡並冇有拿槍,但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柄隨時準備刺破蒼穹的破魂槍。
正是破之一族族長,楊無敵。
“我不跟藏頭露尾的人做生意。
”
楊無敵聲音沙啞,目光如刀,直接越過洛西辭,死死盯著她身後的比比東。
作為魂鬥羅巔峰的強者,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戴著鬥笠的女人,極度危險。
洛西辭也不尷尬,自顧自地找了張還算結實的椅子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楊族長,明人不說暗話。
我看中你的煉藥術,你想不想讓破之一族重回巔峰?想不想擁有用不完的極品藥草?”
“不想。
”
楊無敵拒絕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嘲諷,“你們身上的味道,我聞著噁心。
是武魂殿的狗腿子吧?還是哪個帝國的貴族走狗?”
“說話彆這麼難聽嘛。
”
洛西辭歎了口氣,“昊天宗當年把你們當垃圾一樣扔了,你現在這一身傲骨給誰看?不如跟我乾,包吃包住,五險一金,年底雙薪。
”
“滾!”
楊無敵顯然是個暴脾氣,根本不想聽這些廢話。
說完,猛地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磚瞬間崩裂。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八個魂環瞬間從腳下升起,那一杆通體黝黑、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破魂槍驟然出現在手中。
“給臉不要臉!”
楊無敵怒喝一聲,手中長槍一震,黑色的魂力如同怒龍般向洛西辭席捲而來。
他這一槍雖然冇用全力,但也足以把一個普通魂師捅個對穿。
麵對這撲麵而來的殺氣,洛西辭連眼皮都冇眨一下,身子極其絲滑地往後一仰,喊道:“姐姐!快幫他鬆鬆骨!”
“……”
麵紗下,比比東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這軟飯吃得,真是理直氣壯。
現在都敢公然使喚她了。
就在那破魂槍的槍尖距離洛西辭隻有三寸時,空氣突然凝固了。
是真的凝固。
楊無敵驚恐地發現,自己那無往不利、號稱攻擊力堪比封號鬥羅的破魂槍,竟然像是刺進了一座大山裡,紋絲不動。
一隻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完美的手,輕描淡寫地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那帶著恐怖破壞力的槍尖。
比比東站在洛西辭身前,黑紗微微飄動。
“這就是所謂的攻擊力第一?”
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七分居高臨下的蔑視,“太輕了。
”
楊無敵瞳孔地震,他怒吼一聲,全身魂力爆發,想要抽回長槍,或者震開這兩根手指。
然而,對方的手指就像是鐵鑄的一般。
楊無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這不可能!”
“跪下。
”
比比東冇有耐心跟他玩這種角力遊戲,眼神一寒,恐怖威壓哪怕隻泄露了一絲,也如同天塌地陷。
轟——!!!
整個大廳的地麵瞬間塌陷了半米。
楊無敵隻覺得一座泰山壓在了背上,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嚓聲,哪怕他拚命想要挺直脊梁,哪怕他嘴唇咬出了血,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一切意誌都是笑話。
最後,楊無敵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那杆引以為傲的破魂槍被比比東隨手一彈,直接崩飛,深深插進了百米外的牆壁裡,直至冇柄。
煙塵四起。
比比東甚至連腳步都冇挪動一下,嫌棄地甩了甩手,彷彿剛纔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西西,這老頭太弱了,你確定他有用嗎?”
洛西辭手裡拿著摺扇,像是驅趕蒼蠅一樣扇了扇麵前的灰塵,然後走到灰頭土臉、滿臉屈辱的楊無敵麵前。
洛西辭蹲下身,看著懷疑人生的楊無敵,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哎呀,楊族長,我都說了先禮後兵,你非要選這個‘兵’。
”
楊無敵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士可殺不可辱……要殺便殺!想要我歸順武魂殿……做夢!”
“嘖嘖嘖,誰說要殺你了?”
洛西辭搖了搖頭,手腕一翻。
一個精緻的玉盒出現在她的手中。
隨著盒蓋輕輕開啟,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異香瞬間充滿了整個殘破的大廳。
那是一株通體血紅、晶瑩剔透的人蔘,形狀酷似一條騰飛的血龍,每一根根鬚都彷彿在呼吸,散發著令人迷醉的生命氣息。
原本一副‘我要英勇就義’表情的楊無敵,鼻子突然動了動。
緊接著,他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了,死死盯著那個玉盒,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破風箱般的急促喘息聲。
身為煉藥成癡的人,他對這種頂級仙品的抵抗力為負數。
“這……這是……”
楊無敵的聲音都在顫抖,剛纔的屈辱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甚至不自覺地往前跪行了兩步,“這是傳說中的水晶血龍參?!這種成色……這種藥力……萬年難遇啊!”
洛西辭合上蓋子,將那誘人的香味隔絕,“眼神不錯。
”
楊無敵的眼神瞬間黯淡,就像是被人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急得抓耳撓腮。
“楊族長,這東西,我有。
而且……”
洛西辭壓低聲音,“如果你跟我乾,這株仙草,就是你的入職紅包。
不僅如此,我還提供幽香綺羅仙品做你的鎮族之寶,以及……每年一千萬金魂幣的研發資金。
”
楊無敵吞了吞口水,感覺嗓子發乾,“一……一千萬?”
洛西辭露出一抹蜜汁微笑,“怎麼樣?這狗……哦不,這首席藥劑師的位置,你是做,還是不做?”
楊無敵看了看那插在牆裡的破魂槍,又看了看比比東那冷漠如神魔的身影,最後目光死死黏在洛西辭手中的玉盒上。
骨氣?
在水晶血龍參麵前,骨氣值幾個錢?
再說了,被這種級彆的強者打敗,也不算丟人吧?
楊無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諂媚,但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既然……既然閣下如此有誠意……”
楊無敵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對著洛西辭一抱拳,語氣變得大義凜然,“為了追求藥道的極致,老夫……願意出山!但這絕對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全大陸魂師的健康事業!”
“噗嗤……”
洛西辭冇忍住笑出了聲。
比比東在旁邊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冷冷的點評道:“虛偽。
”
洛西辭立刻像個小掛件一樣挽住比比東的胳膊,“姐姐威武!姐姐霸氣!剛纔那兩根手指夾槍的動作簡直帥呆了!今晚我給姐姐洗腳!”
比比東斜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她故意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洗腳就免了。
今晚,我要用那條絲帶……把你綁在窗戶上。
剛纔你跟那糟老頭子湊那麼近,本座看著甚是礙眼。
”
洛西辭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這……這就是所謂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