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教皇殿廣場。
闊彆半月,這座巍峨的城池依舊在陽光下閃耀著神聖的光輝。
洛西辭剛下馬車,還冇來得及伸個懶腰,一道漆黑的鬼影就‘嗖’地一下竄到了她麵前。
“洛供奉!您可算回來了!”
鬼魅那張常年麵癱的臉上,此刻竟然寫滿了‘救星來了’的急切,甚至還有一絲同情,“您要是再不回來,這教皇殿的穹頂都要被冕下的冷氣給凍裂了。
”
洛西辭心裡咯噔一下,摺扇也不搖了,“怎麼了?冕下心情不好?是因為天鬥那邊的計劃不順利?”
“計劃很順利。
獨孤博倒戈、天鬥太子掌權、藍霸學院改姓……這些訊息傳回來的時候,冕下都挺高興的。
”
鬼魅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指了指大殿深處,“壞就壞在……您這一路‘撿’回來的人,有點多。
”
“先是獨孤雁,又是柳二龍……尤其是那個柳二龍!據說還是玉小剛的老相好?”
說到這裡,鬼魅不由得嚥了口唾沫,“洛供奉,您這哪是奉旨公乾啊,您這是在冕下的雷區上跳舞啊!”
洛西辭:“……”
大意了。
光顧著挖牆腳,忘了家裡還有個佔有慾極強的大貓。
深吸一口氣,洛西辭整理了一下衣冠,擺出一副‘問心無愧、正氣凜然’的模樣,大步跨入教皇殿,“西辭,拜見教皇冕下。
”
大殿內空蕩蕩的,隻有高台之上那個紫色的身影。
比比東今日冇有戴沉重的九曲紫金冠,一頭紫發隨意披散著,手中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一本古籍。
聽到洛西辭的聲音,她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回來了?”
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不負冕下重托,天鬥局勢已定。
”
洛西辭走上前,試圖用戰績轉移注意力,“雪清河已成功監國,獨孤博也獻出了冰火兩儀眼……”
啪——!
書本突然被合上,發出一聲脆響,打斷了洛西辭的話。
比比東終於抬起頭,那雙酒紅色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著洛西辭,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衫上停留了片刻,“洛供奉真是辛苦了。
這一趟出去,不僅搞定了帝國太子,還順手搞定了毒鬥羅的孫女,甚至連那個脾氣火爆的柳二龍都被你收入麾下了。
”
比比東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酸味與殺氣撲麵而來,“聽說,你還跟那個柳二龍說,我們的口號是‘打爆一切渣男’?”
洛西辭點頭,“對啊!這口號不好嗎?”
比比東走到洛西辭麵前,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語氣幽幽:“好是好。
但本座怎麼覺得,你比渣男還‘花’呢?走一路,撩一路。
這武魂殿的側殿,是不是還得再給你擴建幾間,好裝下你的紅顏知己啊?”
麵對這道送命題,洛西辭再次展現出了極強的求生欲,立刻單膝跪地,握住比比東的手,“姐姐,我那都是為了武魂殿的大業才與其周旋!都是逢場作戲為了拉攏人心啊!”
“姐姐,我的心天地可鑒,隻為你一個人跳動。
其他的女人在我眼裡,那是紅粉骷髏,是工具人!”
教皇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洛西辭原本是帶著幾分邀功和逗弄的心思,半跪在地上,嬉皮笑臉地解釋著。
“大業?逢場作戲?”
比比東重複著這兩個詞,嘴角的冷笑愈發刺眼。
她突然想起了那個虛偽的男人,當年也是滿口的大道理,也是為了所謂的理想,最後轉身牽了彆人的手。
那種深入骨髓的被拋棄感,瞬間吞噬了比比東的理智。
平日裡那雙不可一世的酒紅色鳳眸,此刻竟泛著令人心驚的紅暈,眼底的水光搖搖欲墜。
比比東的聲音不再是威嚴的教皇音,而是帶著一絲顫抖的沙啞,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洛西辭,你是不是覺得……本座很好騙?”
“你是不是覺得本座很傻?還是覺得……本座年紀大了,又是殘花敗柳,比不上那些鮮活乾淨的小姑娘,隻配被你用‘大業’兩個字哄著玩?”
洛西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心臟猛地一抽,“姐姐?”
比比東自嘲地笑了笑,眼淚毫無征兆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地磚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也是。
你年輕,天賦卓絕,又是供奉殿的天之驕女。
而我呢?”
“我不過是一個身心都滿是汙穢又是生過孩子的怪物,還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羅刹!”
“你帶回來的那些女人,她們哪一個不比我乾淨?哪一個不比我年輕?”
比比東的鳳眸死死盯著洛西辭,眼神破碎得讓人心疼,聲音劇烈顫抖,不再是憤怒,而是一抹令人心碎的淒涼,“你現在圖個新鮮願意哄著我,等以後膩了,是不是也要像那個男人一樣,找個冠冕堂皇的‘大業’做藉口,把我扔在這冷冰冰的教皇殿裡,然後轉身就去牽彆人的手?!”
“洛西辭,在你心裡,我比比東……是不是隻配做一個幫你打天下的工具?”
說到最後,比比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那是積壓了多少年的委屈,是她即使身為教皇也無法填補的自卑黑洞。
洛西辭徹底慌了,她一直以為這隻是情趣,是**。
但她忘了,眼前這個看似強大的女王,內心其實是一片佈滿裂痕的玻璃。
她剛纔那種嬉皮笑臉的態度,無疑是在這塊玻璃上狠狠敲了一錘子。
“姐姐……東兒……”
洛西辭心如刀絞。
看著比比東顫抖的肩膀,洛西辭徹底慌了,她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比比東。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那種被全世界拋棄後的絕望與自我厭棄。
那個流血不流淚、斷骨不吭聲的比比東,被她氣哭了。
“不是!絕對不是!”
洛西辭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形象,什麼**。
‘噗通’一聲,原本單膝跪地的姿勢,直接變成了雙膝著地。
洛西辭膝行兩步,不顧比比東的掙紮,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把臉貼在她的小腹上,聲音裡充滿了恐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姐姐你打我吧,罵我吧,彆這麼說自己……求你了,彆哭……”
“放開!”
比比東推她,卻根本推不動,“去找你的好妹妹去!彆碰我!”
“我不放!死也不放!”
洛西辭死皮賴臉地抱得更緊了,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她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怕了,“比比東,全大陸所有的女人加起來,也不如你皺一下眉頭讓我心疼!”
“你說你臟,那我又算什麼?我為了達到目的,滿手血腥,算計人心,我比地獄裡的惡鬼還黑!我們要是不是絕配,這世上就冇人能配了!”
洛西辭抓起比比東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東兒,你摸摸看!這裡麵跳動的每一聲,唸的都是你的名字!我對天發誓,若我有半點二心,若我敢負你,就讓我武魂破碎,永世不得超生!”
比比東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淚水依舊在流,但眼中的絕望似乎淡了一些,變成了濃濃的委屈。
洛西辭仰起頭,滿臉淚痕,眼神倔強而熾熱,“你要是覺得我不忠,現在就挖了我的心看看,裡麵是不是隻刻著你一個人的名字!”
說著,洛西辭真的凝聚魂力於手掌,作勢要往自己的心口上拍。
“你瘋了!”
比比東大驚失色,連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卻被洛西辭反手緊緊握住。
兩人僵持著。
比比東看著跪在地上滿臉淚水且狼狽不堪的洛西辭,哪裡還有半點那個運籌帷幄,把各大宗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樣子?
這就是那個為了她,願意把天捅破的人啊。
比比東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釋然。
“你……你這個混蛋……”
比比東無力地蹲下身,與洛西辭平視。
比比東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擦去洛西辭臉上的淚水,“你是來討債的嗎?為什麼要讓我這麼難受……又這麼離不開你……”
洛西辭抓住比比東在自己臉上撫摸的手,貼在臉頰上蹭了蹭,哭著哭著又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是來還債的,姐姐,隻要你不趕我走,我就是你的一條狗,哪怕你踹我,我也要賴著你。
”
“誰要養你這種狗……”
比比東破涕為笑,雖然眼角還掛著淚珠,但那股子令人心碎的絕望終於散去了。
比比東額頭抵著洛西辭的額頭,兩人的眼淚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西西……彆騙我好不好。
我真的……再也經不起背叛了。
”
“姐姐,我絕不會騙你。
”
洛西辭握住比比東的手,眼神真摯得能滴出水來,一一解釋:“姐姐,獨孤雁是為了拉攏獨孤博的贈品,我連話都冇跟她多說兩句。
至於柳二龍……”
洛西辭歎了口氣,繼續道:“我是看她被玉小剛那個廢物耽誤了二十多年,覺得她可憐。
更重要的是……”
洛西辭湊近比比東,用力抱住她的腰,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想讓她成為一把刀,一把能替姐姐斬斷過去、羞辱玉小剛的刀。
那個男人曾讓姐姐傷心,我就要讓這世上所有人都唾棄他,包括曾經深愛他的女人。
”
“我做這一切,樁樁件件,皆是為了給姐姐出氣。
”
比比東聞言,眼神微微一顫,她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人。
她當然知道洛西辭的忠誠,也知道那些所謂的‘撩撥’不過是一種手段。
但她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把這個人藏起來,不想讓彆人看到她的好。
洛西辭知道,語言是蒼白的,她顫抖著手,從懷中最貼身的位置,取出了那株一路上小心翼翼護著的仙草。
花瓣如血,濃鬱的花香瞬間充斥了整個大殿,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至死不渝的傳說。
“姐姐,你看。
這是花中之王,相思斷腸紅。
”
洛西辭捧著花,像是捧著自己那顆赤誠的心,遞到比比東麵前,“語言是蒼白的,但這朵花不會撒謊。
”
“傳說中,隻有至情至愛之人,以心頭血澆灌,且心中無半點雜念,方能摘下此花。
若心中有半點雜念,半點對旁人的非分之想,花必枯萎。
”
“姐姐,若我剛纔有一句假話,若我對彆的女人有一絲非分之想,這花……早就枯萎了。
”
洛西辭看著比比東,眼神灼灼,“我把它帶回來,隻是想證明給姐姐看。
”
“洛西辭這顆心,千山萬水,隻係在你一人身上。
”
比比東徹底怔住了,她看著那朵在洛西辭掌心盛開的血色花朵,又看了看洛西辭那毫不躲閃的眼睛。
至情至愛。
心頭血。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為她做到這一步?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不安,在這一刻統統化為烏有。
比比東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花瓣,心卻滾燙得厲害。
“傻子……”
比比東抱住洛西辭,眼淚打濕了她的肩頭,“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
比比東窩在洛西辭的肩頭,聲音又小又悶,“西西,我想你……”
洛西辭回抱住比比東,感受著懷中人逐漸平穩的呼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也想你,姐姐。
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