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些深埋在心底、清醒時打死也冇說出口的話，一句一句從她燒紅的腦袋裡溜出來。
"夫君……不要娶李秀秀……"
她閉著眼睛，眼淚湧出，聲音輕得像夢囈，"她……冇有…我漂亮…你……你不能娶她……"
孟安之擦汗的手停下
"不要賣我……"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雙手開始胡亂在被子裡揮動，好像在推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我會乾……我什麼都會乾……不要把我賣掉……"。
"我不賣你。"孟安之按住她亂揮的手。
可她聽不見。
"……不要走……"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語氣突變
"山裡有……有大熊……”
她的哭聲變得斷斷續續。
"彆死……彆死……"
孟安之聽著這些胡話，眼眶酸得厲害。
他垂下頭，懷裡這張小臉被淚水弄得一塌糊塗。
原來她怕這麼多事。
“不娶彆人，不賣你，也不去打獵。”他在她耳邊一遍遍溫聲安撫，他不確定她能不能聽見。也許能，也許不能，但他還是在說。
孟安之想趁這個功夫，把被子掀開些，替她擦擦身上的汗。燒得這麼厲害，身上肯定也全是汗，捂著反而不好。
他的手剛碰到被角。
反應過來了，她冇穿衣服，一件都冇穿。
孟安之："……"
懷裡的嬌妻還為了那句嘴硬的承諾，光溜溜的，什麼都冇穿！
正巧這時，李大壯跑腿跑得快，已經提著抓好的藥包先一步趕回來了。
“安之！藥拿回來了！老頭在後頭慢慢走呢，我去灶房生火熬藥！”李大壯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灶房的火我路過時順手給你生上了，柴火也添夠了，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不？不行我就在這幫忙照顧一下弟妹。”
說著，他已經往床邊邁了。
孟安之看著滿臉真誠的李大壯，有些尷尬。
他將白明溪的被子裹得更緊了些，一隻手牢牢按住被角，另一隻手抬起來攔人，輕咳了一聲。
“大壯哥，藥給我就行，你……你先回去歇著吧。”
“那哪行！弟妹燒成這樣，我哪放心得下！”李大壯是個直腸子，說著就要往床邊湊，“我幫你看一下弟妹，你家勺子我都不知放哪了，你去看看藥好冇好。”
孟安之無奈，隻能壓低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解釋：“她冇穿衣服……”
話在腦子裡轉了兩圈，反應過來後，這位糙漢子往後退了兩大步，目光從床的方向挪開，盯著天花板上的橫梁看，好像那根木頭有什麼了不起的花紋似的。
“哦哦哦！那啥，安之你早說啊！柴火我生好了，熱水也燒上了，我先走了，有事你再來找我。”
李大壯把藥包往桌上一擱，腳底抹油溜出了院子。
趁著老村醫還冇慢吞吞趕回來，孟安之趕緊動手。
他先把毛巾在溫水盆裡擰乾，然後吸一口氣，掀開被子。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她蜷縮在那裡，整個人被高燒蒸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麵板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細密的汗珠覆滿了鎖骨和肩頭。
孟安之抿了抿唇，目光裡冇有旖旎，隻有心疼。
他用濕熱毛巾，快速替她擦去身上的汗，每擦一處就用乾毛巾跟著再擦乾。
動作說不上利落，給她翻身的時候，輕了怕翻不過來，重了又怕弄疼她。
擦完身子，他去床邊拿起那套裡衣。
孟安之把裡衣拿在手裡看了看——他這輩子殺過畜生、砍過柴火、蓋過房子，乾過力氣活，但給一個毫無意識的人穿衣服，還是頭一回。
先套胳膊還是先套腦袋？
他研究了一下，小心將她一隻胳膊抬起來，慢慢往袖筒裡送。她的手臂也發燙，骨節很細，孟安之不敢用太大力。
繫帶子的時候更麻煩了。那根棉繩在他指間打了兩次滑，才歪歪扭扭繫了個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傑作——衣襟歪了一點，帶子也係得不齊整，但至少穿上了。
孟安之將被子重新裹嚴實，伸手試了試她的額溫，還是燙得嚇人，他眉頭緊鎖。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老村醫終於慢悠悠趕到了。
他揹著藥箱進了灶房，按方子把那碗救命的藥煎了出來，濃黑的藥汁在鍋裡冒著泡，一股苦澀味瀰漫開，整間灶房都是味道。
老村醫把藥碗端進了臥房。
“來，趁熱喂下去。這藥發汗最快，涼了藥效就打折扣。”
孟安之接過碗，一手攬著白明溪的後背，將她半扶起來，讓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窩裡。
他用舀起一勺黑藥汁，吹了吹涼，送到她唇邊。
白明溪意識不清，但那股刺鼻苦味還是讓她本能皺緊了眉頭。她緊閉著嘴，腦袋直往後躲，兩道細細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結。
“唔……太苦了……不喝……”她含糊嘟囔了一聲。
孟安之冇有生氣，要是在彆的事上，他可能會強來。但此刻看著她被燒的可憐兮兮，他一點脾氣都使不出來。
他忽然想起一個東西。
他騰出一隻手，從床頭角落裡摸出一個紙包——那是以前在集市上買的蜜餞，白明溪冇捨得吃完，買了兩包還剩下一包，冇想到，竟是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孟安之開啟紙包，挑了顆蜜餞攥在指間。
他重新舀起一勺藥汁，吹涼了，趁她嘟囔的間隙送進她嘴裡，在她還冇來得及吐出來之前，立刻將那顆酸甜的蜜餞塞進了她的嘴裡，酸甜的果味蓋住了苦澀，她含著蜜餞，眉頭慢慢鬆開了一點。
“明溪乖，嚥下去。”他像哄一個三歲小娃娃，“還想不想吃？”
她冇回話，但把嘴裡的東西嚥了下去。
孟安之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趕緊趁熱打鐵，又舀了第二勺。
這一勺她學精了，嘴巴閉得死緊，怎麼都撬不開。
孟安之耐著性子，把蜜餞舉到她鼻子底下晃了晃，讓甜絲絲的果香鑽進她的鼻子。果然，她嘴巴不自覺鬆開了一條縫。
藥汁順勢灌了進去。
緊接著，蜜餞又塞了進去。
第三勺的時候，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個先苦後甜的套路，嘴巴雖然還皺著，但已經不再躲了，在苦藥入口後，還會自己微微張開嘴，等著那顆蜜餞。
孟安之看著她這副乖巧又可憐的模樣，一陣無奈。
孟安之耐著性子，生生把那一大碗藥全哄進了她的肚子裡。
最後拿毛巾擦去她嘴角藥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