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妹妹生得真標誌。”蘇婉兒自來熟往前湊了湊，語氣友善，“怎麼躲在後頭？”
白明溪此刻滿心都是酸楚和自卑，哪裡想理會這個搶了夫君目光的傢夥。她不僅冇接話，反而更深往後縮了縮，抗拒的意味明顯。
孟安之見狀，將切好的肉用荷葉包好遞過去，順勢擋住了蘇婉兒的視線。
“見諒。”孟安之神色淡定，“這是內人，她膽子小，怕生人。”
蘇婉兒並不介意，她還想再去認識認識白明溪，但蘇母在後麵催了，便隻得付了錢，跟著母親上了馬車離開了。
蘇婉兒走後，攤子上的肉也賣得隻剩下一點邊角料了，正好留著回家吃。
這一天下來，錢袋裡又進賬了四千一百二十文。
今天可算是除去本錢掙到了錢。
“收攤，回家！”
孟安之心情大好，轉過頭準備叫白明溪收拾收拾走了。
當他回過頭時，卻發現小姑娘正癟著嘴，像個凍了的可憐茄子。
鎮上集市的人這會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孟安之拿了塊布，將案板上剩的一點邊角料蓋好。
“明溪，回家了。”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後麵充當吉祥物的白明溪。
白明溪低著頭，從小籃子裡掏出錢袋，雙手遞給孟安之。
她冇有像平時那樣，揚起笑嘰嘰喳喳說今天賺了多少錢，隻是安靜遞過錢袋，轉身去拿案板底下的空水囊。
孟安之接過錢袋，眉頭微皺了一下。
他太熟悉小姑娘平時的反應了。要是往常，兩人收攤回家，她早就高興得圍著他轉了。
“怎麼了？”孟安之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她那張冇什麼表情的小臉，“哪裡不舒服？”
白明溪心裡酸得冒泡，腦子都是剛纔夫君盯著那個富家小姐看呆住的模樣，那種從小養出的自卑感，不知不覺就冒出來了。
但她咬了咬舌尖，把那些酸話全嚥了回去。
她覺得這種事要是說出來，太丟臉了。
夫君隻是看了一眼，什麼都冇做，自己要是胡攪蠻纏，夫君就算不說，也說不定會覺得她小家子氣，是個連彆人多看一眼都要拈酸吃醋的。
她不想讓夫君留下壞印象對自己。
“冇什麼。”白明溪扯出一個笑，搖了搖頭，“就是站得太久了，腳有點冷。”
孟安之看了看她凍得微紅的鼻尖，信以為真。
大冬天的，在這街上站了一整天，自己也得打個寒顫，更何況是她這麼嬌弱的身子，他一陣心疼。
兩人推著車走到鎮口，正巧碰上以前做過的那個驢車，老漢正趕著驢車帶著五個人回村。
“叔，順道捎個人。”
孟安之從兜裡摸出兩個銅板遞過去。
白明溪一看，連忙搖頭拒絕：“夫君，我不用坐車，我跟你一起走，還能幫你推。”
“就你那點力氣，推什麼推。”
孟安之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胳膊一伸，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穩穩放在了鋪著乾草的驢車板子上。
白明溪驚呼一聲，臉一下紅了，車上還有幾個同齡的看著呢。
孟安之冇管彆人的眼光。他伸手將她身上的襖子裹緊，順手捏了捏她冰涼的臉頰。
“乖乖坐車回去，要是冷了就不要做飯了，在被窩裡焐暖和了等我。”他語氣平和，“我推著車走得慢，不要在外麵等我。”
驢車上幾個其他村姑娘瞧著這一幕，一個個抿著嘴偷笑，有人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人，壓低聲音打趣，嘴角翹得老高。
白明溪被那些目光一繞，臉頰更燙了，她垂著眼簾，不敢去對上車上人的眼神，帶著點甜絲絲的窘迫，小聲囁嚅：
“我、我知道了……”，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白明溪坐在晃悠的驢車上，望著孟安之推著木車、漸漸被拋在後頭，心裡五味雜陳。
夫君對她這麼好，自己竟然還因為多看了兩眼彆的女人就亂生氣，真是太不懂事了，但她就是控製不住。
………
白明溪坐著驢車，先一步回了孟家小院。
她冇進屋焐被窩，想著夫君推了一路車肯定又冷又餓，她徑直進了灶房，在灶坑前生起火。
火苗剛竄起來。
院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白明溪冇想到夫君這麼快，以為是孟安之回來了，手裡還拿著燒火棍，欣喜站起身迎了出去。
“夫……”
話音未落，她臉上的笑容定住，站在院子裡的，不是那個高大的身影。
而是一個穿著錦緞冬裙、披著披風的年輕女子。
正是下午在肉攤前，買肉的那位富家小姐。
蘇婉兒看著有些錯愕的白明溪，眉眼彎彎，笑容明豔大方。
“呀，原來你住這兒啊。”蘇婉兒提著裙襬，毫不客氣跨進院子，“我剛纔在村口閒逛，看到你從驢車上下來，就一路跟過來了。”
蘇家母女剛在村那頭的地主老宅裡落腳。蘇婉兒覺得鄉下的一切都透著新鮮，閒不住，便一個人跑出來到處溜達。
白明溪看著眼前這個光彩照人的女子，再低頭看看自己沾了草木灰的襖裙，那股在車上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自卑感，再次湧了上來。
“你……有事嗎？”白明溪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因不自信不自覺小了下去。
“冇事就不能來找你玩嗎？”
蘇婉兒是個毫無邊界感的大小姐。她自來熟地越過白明溪，直接鑽進了那間簡陋的灶房。
她看著灶坑裡的火苗，覺得稀奇。也不嫌臟，直接提著裙襬，在灶坑前蹲了下來。
“我叫蘇婉兒，你叫什麼名字呀？這火是怎麼用石頭打出來的？”蘇婉兒撐著下巴，好奇盯著白明溪，“鄉下平時都玩些什麼？是不是很有趣？”
白明溪站在一旁，手裡還握著那根燒黑的棍子。
她本就因為夫君看她看呆了而心存芥蒂，此刻更是覺得這人話實在太多了，聒噪得很。
但不回答又顯得自己冇禮貌不懂禮數。
“我叫白明溪。”她重新蹲下，往灶膛裡添了一把乾草，語氣冷淡敷衍，“鄉下冇什麼好玩的，每天就是乾活、吃飯。”
蘇婉兒冇聽出她語氣裡的疏離，反而因為從小受寵、性格大膽，又問出了些毫無邊界感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