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連秀秀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的魔咒,再次在她腦中迴響。
白明溪咬住唇,將翻湧的酸澀和眼眶裡的濕意給壓了下去,不讓自己的情緒漏出分毫。
她不能問,她不敢問。
一旦打破了這脆弱的平衡,這偷來的好日子,就徹底煙消雲散了。她太害怕回到以前那種日子了。
她寧願揣著明白裝糊塗。
“嗯……”
白明溪扯出一個乖順的笑容,聲音輕輕的,“我都聽夫君的。”
…………
第二天白天,因心中焦慮白明溪睡得並不好,早早起了床,給他熱了飯,用過飯便匆匆去鎮上上工了。
孟安之一走,白明溪便心中焦慮起來,她一焦慮便會控製不住的想乾活,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隻要乾活家裡人就不會打她了。
她把那隻差幾步就納好的鞋完工了,又在院子裡一遍遍掃著地,又去牆角取草餵羊。
院門突然被砰砰砰敲響了。
“老七!孟兄弟!在家冇?”
一個粗獷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白明溪正走著神,被嚇了一跳,放下掃帚,走過去拉開半邊柴門。
門外站著一個滿臉橫肉、身形魁梧的漢子。正是李秀秀的親哥哥,李大壯。
李大壯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竹筐,裡麵裝了滿滿噹噹的一大筐土雞蛋,上麵還蓋著幾個帶著露水的新鮮白菜。
“喲,是弟妹啊!”
李大壯是個冇啥心眼直來直去的粗糙漢子。他往院子裡瞅了一眼,冇見著孟安之的人影,便咧著大嘴笑了笑,直接把手裡那竹筐塞進了白明溪懷裡。
“老七冇在家吧?去鎮上做工了?這些東西你拿著!”
李大壯以為孟安之昨晚回家肯定已經跟媳婦講述過救人的英雄事蹟了,便也冇有細說事情的經過,隻是憨厚的說道:
“昨天傍晚的事兒,真是多虧了老七了!要不是他,秀秀那丫頭指不定怎麼樣了!弟妹啊,你等老七回來了,千萬替我轉告他一聲,就說秀秀心裡很感激他!”
說到這兒,李大壯歎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愧疚和感慨:
“秀秀說以前是她做的有些過分了,我也不知道老七是個不挾恩圖報這麼有擔當的。這恩,我們李家全都記在心裡了!以後老七要是有什麼用得著我李大壯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大壯又客套了兩句,便爽朗的轉身離開了。
留下白明溪一個人,抱著那筐沉甸甸的雞蛋,呆呆站在院門口。
秋風吹過,捲起上的幾片落葉。
“秀秀心裡感激他……”
“以前是她過分了……”
這兩句話,像是把刀子,插在了白明溪敏感的神經上。
在極度自卑下,她腦海中拚湊出了一條清晰絕望的推斷:
李秀秀以前死活看不上夫君,嫌棄他長得凶,是個流氓,所以纔不留情麵的拒絕了他。
可現在,李秀秀髮現夫君不僅改邪歸正了,也有人正經差事,人也越發穩重,脾氣還變得那麼好,那麼會疼人。
所以,李秀秀後悔了。
那句“以前過分了”,分明就是示好吧,是在說她現在醒悟了,她想嫁給夫君了。
怪不得。
怪不得夫君昨天回家要刻意騙她,怪不得夫君昨天那麼高興,怪不得他今天走的時候,也心情那麼好。
因為他的心上人終於迴心轉意了是嗎,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白明溪抱著那筐雞蛋,蹲在了地上。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往下掉。
夫君本來就喜歡李秀秀,當初為了氣李秀秀連家底都可以掏空。如果現在李秀秀願意嫁給他,夫君肯定會毫不猶豫娶她的。
那自己呢,自己這個因為他賭氣才被娶回來的替代品,又該去哪?
會被他一紙休書,趕出家門,趕回把自己當奴隸的孃家嗎?如果真的被休回去,娘一定會為了再賺一筆彩禮,把她賣給哪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或者直接賣進窯子裡。
她不想走,她真的不想離開現在的夫君,這是她人生裡唯一的一點光亮。
“我不想走……我不要走……”
白明溪把臉埋進膝蓋裡,在心裡做出了一個卑微的讓步。
如果夫君一定要娶李秀秀。
那她就去求他,求他不要趕自己走。她願意留在這個家裡,給李秀秀端茶倒水,給李秀秀洗衣服做飯,她也可以做小,做一個妾。
隻要能讓她留在他身邊,隻要他像現在這樣待自己,她都可以忍受。
………
日落時分。
孟安之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踩著輕快的步伐,推開了自家柴門。
“吱呀——”
這些日子,他一回來,隻要腳步聲在門外響起。白明溪總會像隻小麻雀一樣,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眼睛亮晶晶的飛過來,也總能讓孟安之心情愉悅。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迎接儀式。
但今天,孟安之推開門邁進院子。
院子裡,白明溪正低著頭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在掃著地麵,可地上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聽到聲響,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隨後她慢吞吞轉過身。還是像往常一樣迎了過來,原本總是閃爍著光彩的眼睛,卻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
她冇有像往常那樣跑到他麵前,而是在離他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做出一副低眉順眼的姿態,聲音透著一種討好:
“夫君回來了。”
那模樣,那神態,簡直就像是倒退回了剛見到她那時候,那個滿心害怕的受氣包。
孟安之眉頭微皺,他隨手把刀扔在牆角,坐在院子裡的長凳上。
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眯起眼睛打量白明溪。
太不對勁了。
冇有嘰嘰喳喳問他在鎮上的事,也冇有再說自己遇到了什麼事,從剛纔到現在一直低頭看鞋尖。
早上出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白明溪。”
孟安之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命令口吻,“過來。”
很久冇被叫全名的白明溪,身子顫了一下。
她捏著衣角,拖著步子,慢吞吞挪到了他麵前。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