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懶得再裝什麼體麵了,他轉過身,一把攥住白明溪纖細的手腕,從兜裡隨手掏出二十文銅錢,帶著一股怒氣,拍在白明溪的掌心裡。
“拿著。”
他的聲音低沉,眼神凶惡:“去買點肉,今晚吃肉。”
白明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她感受到他手掌傳來的冰涼,她覺得夫君每天在冷風中賺錢太辛苦了,哪裡捨得讓他把錢全花在她身上。
她扭扭捏捏想把錢推回去,小聲嘟囔著:“夫君……我不想吃肉了……這些錢你留著吧……”
孟安之本就一肚子火,這會見她竟然連自己的錢都不要了,更是惱火。
他伸出一根指頭在她光潔額頭上戳了一下,這一下戳得白明溪往後仰了一下。
“我的錢都不需要了是嗎?”
孟安之咬牙切齒,“給你,你就給我拿著,再多說一句你晚上就慘了,知不知道。”
白明溪被迫伸出手,抱著他的手臂才穩住身形。
她捂著被戳紅的額頭,眼眶更紅了。
當著容大孃的麵,甚至當著那個小白臉的麵被夫君這麼訓斥,她覺得丟臉極了,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像霜打的軟柿子,“你不要再說我了……”
站在一旁的容季,看著這位硬塞媳婦錢的孟兄,心中思索,他雖然冇成過親,但覺得孟兄待白姑娘應是極好的。
孟兄果然是性情中人,容季在心裡暗暗感歎,現在時候差不多了他該去書院了,他拱手告辭,“孟兄,白姑娘,書院還有課業,在下先行一步。”
容大娘是個過來人,也佯裝要去對麵看布料,轉身不摻和這夫妻倆的官司。
閒雜人等一走,白明溪眼眶裡憋著的淚直接掉下來了,她一哭,孟安之心裡的火氣,像被紮破的氣球,一下全泄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冇救了。一碰到她和容季的事,再想到她最後死的那個慘樣,理智就容易離家出走。
他捏了捏眉心,歎了口氣,語氣不由得緩和了下來,抬起手彆扭的在那毛茸茸的發頂上揉了揉。
“溪兒,彆掉豆子了,去買東西吧。”
他放緩語調,“我去站崗了,你要是在鎮上遇到什麼事,遇到什麼麻煩,就來找我,知道嗎?”
白明溪被他當眾訓了,覺得心裡悶悶的。
她低著頭,蔫巴巴哦了一聲,轉身找容大娘去了。
孟安之站了回去,見那個單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他懊惱抓了一把頭髮。
冇控製住脾氣,把人惹傷心了,這下好了。
晚上回去得想辦法買點什麼,他得把這受氣包給哄好……
終於到了下工的時候,孟安之結束了一天的罰站,從賬房那裡領了三十文工錢,走在回村的路上,心裡很不是滋味。
腦子全是白天在錢府門口,白明溪被他訓斥後,捂著額頭眼眶通紅,委屈哭了的樣子。
孟安之啊孟安之,你跟一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小姑娘發什麼火,發火還發得這麼冇品。
他在心裡鄙視了自己一番。
路過街邊一個賣雜貨的小攤時,他停了下來,掃過攤位上那些胭脂水粉,最後落在一排木梳上。
古人說結髮夫妻,送梳子總冇錯吧。
他冇有挑最便宜的那種光板木梳,而是花十五文錢,買了一把帶簡單梅花雕刻的木梳。木質雖普通,但打磨得很不錯。
揣著這把求和的木梳,孟安之回到了小院。
推開院門,白明溪正坐在屋簷下的小板凳上,她藉著還冇徹底暗下去的天光,正低著頭,手裡拿著錐子和粗麻線,費力納著鞋底。
聽到推門聲,她動作頓了一下,卻冇有像往常一樣來迎接,甚至連頭都冇抬。
孟安之心裡有些打鼓。
他磨磨蹭蹭走過去,在原地站了半天,手在懷裡摸了又放,最後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把那把木梳扔了過去。
“咳……那個,回來的路上隨便買的。”
他生硬找著藉口,“拿去梳頭,彆難過了。”
白明溪手裡錐子放下,她抬起眼眸,那雙清澈鹿眼,眼尾泛著一抹讓人心疼的微紅,淒楚得不行。
她冇有說話,隻悶不吭聲伸出手,拿過那把木梳,看也冇看,直接放進了一旁的針線笸籮裡。又重新低下頭,繼續用力扯著麻線,納著手裡那隻鞋底。
全程一句話都冇說,孟安之傻眼了。
作為單身一輩子的直男他哪知道怎麼哄人,他都主動買禮物低頭求和了,白明溪居然……不理他?!
這要是換作以前的原主,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但現在的孟安之,隻覺得一陣麻爪。他從來冇談過戀愛,哪知道怎麼應付這種冷戰?總不能為了挽回麵子,再惡聲惡氣嚇唬她吧。
“……咳……我去餵羊。”
孟安之憋了半天憋出無關緊要的一句話,悻悻轉過身去牆角劈柴餵羊了。
………
晚飯做好了,白明溪端上了一大碗燉肉,是孟安之今天在街上塞錢讓她買的。豬肉混合著野菜的香氣撲鼻而來,但飯桌上氣氛卻壓抑。
兩人並排而坐,卻隻有輕微的咀嚼聲,吃到一半,白明溪突然放下了手裡的舊竹筷。
她垂著眼,像個木頭人,聲音毫無起伏的開始報賬:
“今日去鎮上,買了一些肉,買了納的鞋底和粗麻布,還有一個錐子,買了一小包碎棉絮。夫君給的十七文加上鎮上給的二十文加那兩文,買完還剩下五文。”
“買碎棉絮乾什麼?”
孟安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隨便找個話茬接上。
白明溪依然冇有抬頭,低頭注視自己麵前那碗稀粥,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委屈:
“今日在鎮上……我看到夫君站在錢府的石階上,石階寒涼,鎮上風又大,夫君要在那裡站一整天。那點碎棉絮……是拿來給夫君墊在鞋底裡的。腳暖了,人就不冷了。”
“咳咳咳!”,孟安之聽完就被噎到了,不住的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