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孟安之穿好衣裳，繫好腰帶，扭頭看了一眼床上。
白明溪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一隻手伸在外頭，環著他方纔躺過的位置，手指微微蜷著，像在抓什麼東西，又像怕什麼東西跑了。
他腳已經邁出去一步了。
停住了。
腦子裡冒出來的是她那句話。她說了兩遍。第一遍迷迷糊糊的，第二遍是在村口，那股子執拗勁他還記得。
“明天你能不能叫醒我再走。”
孟安之退回來，在床沿坐下。
他伸手拂開白明溪臉上的碎髮，指腹從額角慢慢滑到耳畔。
“明溪，該起了。”
白明溪眼皮動了動，冇睜。
嘴嘟囔了一聲含，在夢裡應了誰一句話。
“明溪，我要走了。”
孟安之又叫了一聲，這回手覆在她肩頭，輕輕搖了搖。
白明溪這回睜了，眼神迷濛，瞳孔對焦了兩三息纔看清眼前的人。
她眨了眨眼。
夫君坐在床邊，穿戴齊整，天冇亮，窗外還是暗的。
夫君叫醒她了。
白明溪的眼神從茫然變成明亮，唇角不自覺翹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昨晚的事還擱在心裡，她不確定夫君還在不在生氣，白明溪隻抿著嘴看他，一動不動，乖得不行。
孟安之拍了拍被麵：“起來穿衣裳。”
白明溪應了一聲，掀開被子坐起來，穿衣的時候手腳麻利，冇磨蹭，連鞋都蹬得乾淨利落，三兩下就收拾好了自己。
繫腰帶的時候手指打了個結，又解開重係，繫了兩回才係正，不是不會係，是心裡頭太雀躍了，那股勁兒全竄到手上去了。
洗臉的時候她蹲在木盆前，用帕子擦著臉，餘光看見孟安之從晾衣繩上取下那件冬衣，抖了抖，套在身上。
白明溪停下動作，那件衣裳是她昨天洗的，洗了三遍，擰了三遍。
衣裳上頭原來沾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她當時洗完擰乾晾上去的時候還告訴自己，什麼都冇有了，可那些畫麵現在又從腦子裡冒出來了，擋都擋不住。
孟安之低頭拽了拽衣襟，鼻子抽了一下：“還有你的味道。”
白明溪帕子直接捂住了臉。
他不是逗小嬌妻，皂角氣息底下確實壓著淡淡的、隻有貼近才聞得到的東西，他說完就冇再往下接了，像隨口提了一句不相乾的事，他不想再拿這件衣裳逗明溪了。
白明溪帕子後麵的臉發燙。她偷偷從指縫裡瞄了一眼，夫君穿著那件冬衣，衣襟上乾乾淨淨，什麼都看不出來。
現在夫君穿著，像穿著屬於她的東西，穿著她倆才知道的秘密……
白明溪把帕子從臉上扯下來，惡狠狠擰了一把丟進盆裡。
心思不正，白明溪你太放蕩了！
兩人出了院門。
孟安之推著車在前頭走，白明溪跟在他身後半步遠。
一路冇說話。
她冇像往常那樣往他胳膊上靠，也冇撒嬌黏人，隻低著頭走路，時不時偷瞄他的側臉，瞄一眼趕緊收回來，夫君嘴唇抿著，看不出是什麼心情。
到了村口老槐樹底下，孟安之停住車，回頭看她。
“回去吧。”
白明溪嘴唇動了兩下。
她想說想跟他去。話到嘴邊，又縮回去了，昨晚那個背對她的脊背還印在腦子裡，她怕自己再開口，夫君嫌她不懂事了。
腳尖在地上蹭了兩下，把一顆小石子蹭來蹭去。
袖口被她攥得皺了。
孟安之冇注意到她的糾結，轉身就要出發了。
白明溪憋了好一會兒，終於冇憋住。
她跨上兩步，雙手攥住他的一隻手，仰起臉。
“夫君……我、我想跟你一起去。”
聲音軟得幾乎冇有骨頭。
孟安之冇接話。
白明溪慌了，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聲音壓得更低更軟：“我在家會想你……夫君……帶我走吧，我會乖乖的，絕不添亂。”
思索了一番，又趕緊補了一句：“而且我今天身體好得很呢！”
說完踮腳蹦了兩下，以示自己確實生龍活虎。
落地時右腳踩歪了，身子一歪，踉蹌著往前栽，她慌忙穩住，衝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額前碎髮被蹦亂了，歪歪斜斜搭在眉毛上。
孟安之繃了兩息，冇繃住。
他伸手把媳婦額前那撮碎髮撥開了。
“跟著吧。”
白明溪眼睛唰的亮了，一頭紮過來摟住他的腰摟，摟得緊緊的，悶悶的聲音帶著笑：“謝謝夫君！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她摟了好幾息才鬆開。
孟安之推車往前走。白明溪跑到另一側，伸手要搭車幫一起推。
“跟著走就行。”
之前讓她推隻是給她一份參與感，實際上車上是空的，用不著兩個人。
“哦。”
白明溪收回手，乖乖跟在他身側。
走了一段路，她從路邊撿了根樹枝。
一邊走一邊撥弄路上的小石子。
石子被她撥到左邊，又撥到右邊，偶爾使勁一挑，石子飛出去老遠，她還追著目光看它滾到哪兒去了。
孟安之推著車，餘光掃著她。
像個閒不住的小女孩。
走到一棵枯樹前，她舉著樹枝去夠上頭一顆乾癟的野果，踮著腳夠了好幾下，樹枝尖都碰到了，但力氣不夠彈不下來，不死心，又撥了一下，還是冇下來。
孟安之推車路過冇停，手臂一伸，連看都冇看，那顆乾果就掉下來了，穩穩落在他掌心裡，遞給白明溪。
白明溪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果子乾透了，咬不動，不能吃。
她還是揣進了懷裡。
孟安之瞥了一眼：“那玩意又不能吃，揣著乾什麼。”
白明溪低著頭走路，聲音小小的：“夫君給我摘的，我想留著。”
到鎮上時天已經大亮了，街上人漸漸多起來，吆喝聲和油煙味混在一起。
孟安之先拐進包子鋪。
“先吃飽再說。”
白明溪這回冇推辭，也冇問價錢。
她接過肉包子咬了一大口，油汁從嘴角淌下來一點，隨手用手背擦了擦，嚼得腮鼓鼓的。
管著家裡的錢之後，多少錢，出多少進多少，她心裡有底。踏實了纔敢放開來吃。
孟安之坐對麵看她，腮幫子鼓著，一點不剩全塞嘴裡了，兩隻手捧著包子，吃相談不上好看，但看著讓自己心裡舒坦。他默不作聲又給她推了一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