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跟著林醫生跨進了這輛地鐵。
早在站台上時,他就注意到這列車有些異樣。
車廂內部冇有亮一盞燈,從外麵望去,像一節密不透風的黑匣子,乍一看似乎是輛空車。
在站台的白熾燈光照耀下,列車的玻璃上隻有反射的刺眼燈光和自己等人的倒影,就連他的感知,也被那層站台遮蔽門死死擋住。
直到他跨進車廂內部,那層無形的感知屏障才驟然消散,他的感知才順著車廂蔓延開來。
緊接著,任逸的動作頓了頓。
這並不是一輛空車。
車廂內一片死寂,然而兩側的平行的長條座位上,整整齊齊地坐著一排排的人。
他們密密麻麻、嚴絲合縫地排列著,不多不少,剛好擠滿了每一個座位,冇有一絲空隙。
站台的燈光透過車窗,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亮了一張張雙目緊閉、腦袋死死低著的麵龐。
他們的脖頸完全冇有力量地向下低垂著,下巴幾乎貼到胸口,這才讓任逸在車廂外壓根冇察覺到半個人影。
任逸有一瞬間以為這些人已經死去了,但緊接著,他就瞥見了他們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們還有呼吸。
這輛列車,像是在運送著一車冇有靈魂的軀殼。
任逸上前兩步,忽然感受到周圍地空氣有些凝滯。
這不是物理上的凝滯,感受了一下後,他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絲莫名的明悟。
他無法主動對這些「軀殼」進行任何包括使用能力在內的、主觀上的傷害行為。
這是……限製規則?
這種感覺,似乎跟之前密室逃脫副本中的「一定時間內不許移動」以及陸家小院裡麵「注意身份」差不多。
但是那些限製規則,肯定不是聯盟給出的。
所有限製規則的出處隻有一個,那就是敵方世界意誌。
任逸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誤闖進了什麼其他詭異的副本中,但當他開啟詭網檢視,螢幕上乾乾淨淨,冇有看到任何相關提示。
但是自從在三城世界被蒼藍「綁架」,以及剛剛又一次聽到林醫生和老哥的交談之後,任逸覺得詭網給出的所謂的「係統提示」,這種東西也不是非信不可。
現在,都出現敵方世界意誌了,詭網還是冇有反應。
這位大佬,您真的靠譜嗎?
就在這時,林醫生已經大搖大擺地到了一列座位前麵。
他對著座位最邊上的一個乘客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咳咳,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您好像坐在愛心座椅上了。」
「尊老愛幼是各個世界的傳統美德,我們這邊有個孩子,還有個病人,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讓個座兒?」
座位上那個腦袋低垂的乘客,自然不可能有任何迴應。
林醫生也不尷尬,又自顧自繼續說道:「我輸三個數,您不說話我就當您同意了?」
「三、二、一……感謝您的美德!」
話音剛落,他直接開始動手,將三個相鄰座位上的乘客像拖麻袋一樣給手動扯了下來,「咚、咚、咚」三聲,扔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轉過身,對著任逸和任滿做了個優雅的「請」的手勢
林醫生的一係列操作看得任逸呆滯了一下。
不過確實,請人讓個座,應該不算主觀上的傷害行為。
任逸抬頭看了眼任滿,發現老哥臉上也是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
最終他還是打算聽林醫生的,老老實實地坐到空出來的那三個座位上。
車門緩緩關閉,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列車隨即開始加速,車身微微顛簸起來。
座位上那些毫無意識的「軀殼」,也跟著顛簸的節奏輕輕晃動,腦袋時不時撞在後麵的車廂上,原本詭異恐怖的場景,竟莫名多了一絲滑稽感。
不,其實,他們從一開始就有些喜感,至於說為什麼……
任逸左右瞅了瞅,最終將目光放回被林醫生丟到地上,正在躺屍的三個乘客身上。
最左側那個,也就是一開始坐在愛心座椅上的那名乘客,是三個乘客中最「耀眼」的一個。
隻見他全身多處覆蓋著極其拉風的暗紅色機械結構,將他的雙腿、手臂、腰部、胸膛還有上半張臉都包裹地嚴嚴實實。
活脫脫一個從特攝劇裡走出來的鎧甲勇士。
中間那位則截然相反,麵色粉白,眉眼清秀,留著一頭烏黑的長髮髻,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衣袂飄飄,一副古代翩翩公子的模樣。
至於最後那位,相對來說就有點悽慘了。
他身上倒是穿的挺現代的黑色夾克加牛仔褲,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灰頭土臉的,嘴角還有一條半乾的血跡。
任逸一眼望去,他身上還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像是被銳器切割出的傷口。
再加上他此刻雙目緊閉麵無表情,隻有胸口還在起伏,隻能說這位兄弟cos屍體cos的非常成功。
當然,以上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光是這三個人,一個鎧甲勇士、一個花花公子、一個戰損參與者……
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世界觀下可以出來的人啊?
任逸又側頭看向車廂深處,這一眼那叫一個形形色色、琳琅滿目,導致這滿車軀殼一樣的恐怖場景都變得有點抽象。
不過還是他們所在的這幾節車廂最混亂,遠處的幾節車廂裡,「人」的畫風至少還算統一,都是同一個時代的模樣。
任逸強忍著自己逐漸扭曲的表情,看向任滿,想從老哥那裡得到一點反應。
但任滿又進入到那種眼神迷茫、目視前方的狀態,主打一個波瀾不驚。
於是任逸隻能轉頭凝視著林醫生,用眼神傳遞「這是怎麼回事」。
「淡定。」林醫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壓了壓手:「隻是副本運輸車而已。」
「咱們隻是搭個便車,小場麵小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