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茄子!」
歡呼聲響起,快門聲連成一片。
任逸跟著周圍的高中同學一起將學士帽拋向空中,看著它們在陽光下旋轉,眼神有一瞬恍惚。
一晃眼,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了。
這個世界與他原本的家鄉不同,世界早早統一,由名叫「聯盟」的政體管理。
因為長期的和平,社會福利好得近乎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享有到大學的免費教育,畢業統一分配工作。哪怕是孤兒也有完善的恩養體係。
壞訊息,任逸也成為了穿越孤兒大軍中的一員。
好訊息,他並沒有淪落到恩養院,而是被大他十幾歲的哥哥撫養長大。
除此之外,這個世界普通、平凡,對於穿越者來說,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嘿,板凳。」一隻手突然拍在任逸的肩上。
任逸有些無語的轉過頭看向來人:「老陸,你又瞎取了什麼外號?」
來人嘿嘿一笑:「我基於『椅子』精心給你取了『板凳』這一外號,還不謝恩。」
來人是任逸的死黨陸子涵,就是『我家子涵』那個子涵。
陸子涵無視了任逸的不滿,強行攬住他往外走去:「板凳,你專業測試準備得怎麼樣?」
「原來咱陸老大也有緊張的時候。」任逸掙紮無效,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道。
專業分配測試,算是聯盟與前世最大的差別之一。
聯盟保證人人都能接受公平教育,自然也就不存在決定命運的高考。
但人的精力畢竟有限,總得麵臨選擇專業的難題。
聯盟為此開發了專業分配測試,旨在通過腦電波檢測,為學生推薦最合適的專業。
陸子涵尷尬地笑笑:「唉,別這麼揭我底兒嘛,難道你不緊張?」
任逸聳聳肩:「還好吧,又不強製你選擇評測得出的專業。」
陸子涵頓時泄氣:「我爸媽肯定不讓改啊,你的話,呃……」
他猛地想起任逸的家庭狀況:「你倒是有可能。」
兩人走在通往校門口的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砰!」
就在這時,任逸忽然聽到一聲悶響。
那聲音很近,像裝滿粘稠液體的袋子從高空墜落,砸在地麵上迸裂開來,帶著股說不出的濕膩感。
任逸猛地頓住腳步,心臟沒來由地狂跳起來,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看向周圍,然而身邊的人像沒聽見這聲巨響似的,放學的同學們依然熙熙攘攘、遠處的保潔員依舊機械地掃著地,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咋了?」陸子涵見狀也停下來,疑惑地問道。
「你沒聽到?」任逸正左右擺頭尋找聲音的來源,聞言驚訝道。
陸子涵茫然地搖頭
任逸皺緊眉。不可能是幻聽,那聲音太清晰了。
他順著直覺望去,不遠處的宿舍樓下,圍了一圈人,個個比他們高半頭。
是大學部的學生。
「大學部的怎麼在這兒?」陸子涵也看見了,語氣裡滿是疑惑,「他們不是在封閉式軍訓嗎?」
聯盟第一學院擁有從幼兒園到大學畢業的全套教育係統,校園裡各年齡段學生都能見到。
但,有點奇怪。
任逸的心跳更快了,夏日的陽光白得晃眼,曬在麵板上沒有半點灼熱感,反倒透著股奇異的涼。
他摸了下胸口,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剛剛那個聲音十分在意。
他拉著陸子涵:「去看看。」
然而還沒等他們湊近,那幾個大學生先一步發現了他們。
「你們瞅啥?」一個最高大的男生上前兩步,眼神緊緊盯著他們,語氣很不客氣地道。
任逸的目光越過他,往人群中間掃去。
空無一物。
在任逸想像中應該出現什麼東西的地方,大理石地麵光潔得能映出人影,連半點汙漬都沒有,像在無聲地嘲諷他的一驚一乍。
任逸聳了聳鼻子,鼻子有點癢,像是受了什麼刺激,可他明明沒有聞到任何味道。
「你們在這兒幹啥呢?」見對方這麼不客氣,陸子涵也犟了起來,「鬼鬼祟祟的,還不讓人看?」
「怎麼回事?」這邊的騷動引起了剩下的大學生們的注意。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看到任逸和陸子涵後,似乎有一絲緊張。
任逸拉了拉陸子涵,示意他先撤。
他隻是有點好奇巨響的來源,可這群人的反應好像不太對。
他們明天還要專業測試,現在起衝突,跟高考前一天跟人打架沒什麼區別。
總之,不必為這種理由把自己和陸子涵搭進去。
可就在他抬腳準備邁步的瞬間,忽然覺出不對,像是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帶著股若有似無的黏膩感。
他條件反射地甩腿退後。
任逸低頭,發現自己的鞋不知被什麼浸濕了,鞋麵上出現了幾道長條形的水痕。
他順著水痕的來源望去,隻見那群大學生圍著的地麵上,正緩緩滲出一灘液體,順著地磚的縫隙流到他腳邊。
但,隻是液體的話,為什麼會有剛剛那種觸感?
還沒等他思考清楚,一道嚴厲的女聲突然響起。
「你們圍著我的學生幹什麼!」
「老班!」陸子涵驚喜地叫出聲。任逸回頭,看見班主任張老師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臉上此刻一片冰冷。
當然,這股冰冷不是針對他們。
張老師飛快地瞟了眼地麵,轉頭看向那群大學生,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現在是軍訓時間,你們在這裡做什麼?你們的教官是誰?」
在「老師」的壓迫感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大學生們瞬間慫了。
「是這兩個幼……小孩兒先找過來的。」最先攔人的男生嘟囔著。
「我的學生都是還沒有『長大』的好孩子,不可能主動惹事。」張老師的聲音陡然拔高,重重地在「長大」和「好孩子「上停頓了一下。
任逸躲在張老師身後,看著她毫不猶豫地維護自己兩人,有點小感動。
不過,張老師平時是這麼強硬的人嗎?
「老師,抱歉。」
這時,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女生從大學生群裡走出來。
「我是紀檢委員,剛剛有個同學,呃……為了逃查寢,從二樓跳了下來,把這裡的水管砸壞了,所以才圍在這裡處理。」
這理由,是不是有點太抽象了?
任逸感覺他的鼻子更癢了。
張老師卻像是相信了,扶了扶眼鏡,語氣緩和了些:
「既然是紀檢委員,那就由你安排,把這裡打掃乾淨,儘快找人修好水管,別留下任何痕跡。」
她說完,根本不看那群大學生,直接拉住任逸和陸子涵的手腕,快步往校門口走。
任逸回頭望了一眼,看見那群大學生正蹲在地上,正用什麼瘋狂擦拭著光潔的地麵。
而那股滲出來的黏膩水流,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隻留下幾片濕漉漉的水漬,在陽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你們兩個!」這時,張老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明天就要專業測試了,你們不回去好好休息,在這兒湊什麼熱鬧?」
任逸和陸子涵隻能在老班的威壓下連連稱是。
張老師一路把他們押送到校門口,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測試注意事項,才放兩人離開。
「我看到你哥來接你了,我先走了。」陸子涵拍了拍任逸的肩。
「嗯,測試加油。」任逸向他揮手,又忍不住瞥了眼校門。
他壓下心中奇異的感覺,定了定神,轉身向馬路邊走去。
那裡站著一個略顯清瘦的青年,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靠在一輛電動車旁。
青年正望著前方,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麼。
「哥!」任逸喊道。
青年便是任逸這一世的哥哥,也是他兩輩子唯一的親人,任滿。
聽見呼喚,任滿的視線才慢慢聚焦。他低頭看著走來的任逸,迷茫的表情一下變得安穩溫和。
「小逸。」他輕聲應道。
任逸習慣了任滿有些呆愣愣的樣子,非常自覺地從電動車上拿起頭盔,戴在頭上。
直到他騎上車,才注意到任滿並沒有動。
任逸愣了下,順著他的目光,緩緩看向自己的鞋。
明明隻是踩到了一腳,但鞋卻整個濕透了,帶來令人不適的黏膩觸感。
任逸剛想解釋,任滿卻已經移開了目光上了車。
他們騎著電動車緩緩駛入車流中。
將剛剛那件事扔在了腦後,任逸開始向講起學校裡的事情。
「……總之老班說我的分特別高,專業分配肯定優先。對了,老陸說他舅舅的密室逃脫店正好缺人,我打算和他一起去當暑假工……」
任滿並沒有回應,任逸已經習慣他的沉默。
他說,任滿聽,他們兩個的相處一直是這樣。
講完學校的事,任逸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哥,你今天去找醫生了嗎?」
任滿在前麵點點頭。任逸明白,他這是『去過了,沒有問題』的意思。
任滿表麵上看來是一個話很少的超級i人。
但從診斷角度來說,任滿是一個輕度的自閉症、強迫症患者,剛好卡在能獨立生活的邊緣線上。
聯盟為此類弱勢群體提供成熟的支援體係。像是任滿,他的工作就是在圖書館整理書籍和檔案。
「明天……」任滿忽然開口。
任逸一愣,老哥主動開口說話可不常見。
「小逸,要測試了。」任滿慢慢地說道。
「嗯嗯,放心哥,我已經研究透了。」任逸安撫道,語氣輕快。
「聯盟保證測試不會造成任何身體問題,就是對精神的負擔有點大,可能需要休養幾天。」
有時候,他反而更像是兄弟倆中年長的那個。
至於精神負擔?任逸一點不擔心。
任滿雖然不太善表達,但生活能力、照顧人的能力簡直點滿。
唯一需要擔憂的是,要是自己多躺幾天,會不會被老哥餵胖三斤。
「小逸,要長大了。」任滿的語氣裡滿是欣慰。
聲音很輕,像在期待已久。
任逸恍然。聯盟的人並不以十八歲生日作為成年的標誌,而是認為要經過專業分配測試,纔是真正地「長大」。
張老師今天反覆強調的,應該也是這個意思。
「是啊,哥。」
任逸認真地回答,腦海裡閃過這一世的種種。
「長兄如父」在他這裡絕不是一句虛言。任滿因為「不普通」,在這方麵付出的努力隻會更多。
莫名的,他認真地回應道:
「我要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