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外,天剛矇矇亮。
李牧負手立於點將台上,台下,黑壓壓的鎮北軍將士鴉雀無聲,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葉笙靠在台階邊,用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匕首,鋒刃的寒光映著他淡漠的眸子。常武則像一尊鐵塔,守在一旁,腰間的雁翎刀已然出鞘三寸,殺氣凜然。
“帶上來!”李牧的聲音不高,卻如重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兩個親兵押著周平和錢三走上點將台,兩人雙手反綁,麵如金紙,腿肚子抖得像篩糠。
台下瞬間炸鍋。
“那不是周副將嗎?”
“錢三那孫子怎麽也被綁了?這是唱哪一齣?”
李牧抬手虛壓,校場瞬間重歸死寂。
“兄弟們!”他的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今天,是來處置兩個吃裏扒外的畜生!”
周平渾身劇顫,“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將軍!我錯了!求您看在我跟了您十五年的份上,開恩啊!”
錢三也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將軍饒命!我也是被逼的啊!”
李牧看都沒看他們,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個士兵的臉:“三天前,我們夜襲糧倉,中了埋伏,死了兩個兄弟。”
校場瞬間炸鍋,無數道淬了火的目光,死死釘在兩人身上。
“就是因為這兩個畜生,把我們的命,賣給了靖王!”
“什麽?!”
“內鬼?!”
“殺了他們!”
怒吼聲匯成一道洪流,幾乎要將整個營帳掀翻。
周平嚇得魂飛魄散,嘴唇哆嗦著辯解:“將軍……我……我真是被逼的!靖王抓了我唯一的侄兒啊……”
“閉嘴!”李牧一腳狠狠踹在他臉上,狀若瘋虎,“你為了一個侄子,就害死了把你當兄弟的袍澤?!”
錢三也在一旁哭天搶地:“將軍,我老孃在靖王手裏……我能怎麽辦啊……”
一直沉默的葉笙,這時緩緩抬起頭,語氣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沒辦法?”
“那你去問問黃泉路上的將士們,閻王爺收不收這個理由?”
錢三的哭聲戛然而置,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
台下的將士們徹底瘋了,鋼刀出鞘聲響成一片。
“殺了這兩個畜生!”
“千刀萬剮!”
李牧抬手,再次示意安靜。他緩緩走到周平麵前,眼神複雜。
“周平,十五年,我李牧自問待你不薄。”
周平抬起頭,眼眶血紅,隻剩下哽咽:“將軍……”
“但你害死了兄弟,這筆賬,血債血償。”李牧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來人,拖下去,斬首示眾!”
“不!將軍!”周平瘋了似的掙紮,聲音淒厲,“我不想死!我真的知道錯了!”
兩個如狼似虎的親兵上前,一人一個,將他們死死按住,像拖死狗一樣往下拖。
周平還在嘶吼,聲音都變了調:“將軍饒命!葉笙!求求你!我還不想死啊!”
葉笙看著他,眼神幽深得像一潭死水。
“你出賣他們的時候,他們,也不想死。”
周平渾身一僵,徹底沒了聲息,像一灘爛泥般被拖了下去。
校場中央,兩名赤膊的劊子手早已就位。
李牧麵沉如水,抬起手,猛然揮下,聲音如雷:
“斬!”
刀光一閃,血線迸射!
兩顆大好頭顱衝天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重重砸在地上,死不瞑目。
台下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吼聲。
“好!”
“殺得好!”
葉笙轉身走下點將台,常武緊隨其後。
“葉笙兄弟,總算宰了這兩個狗娘養的。”常武啐了一口,“就是死得太便宜他們了。”
葉笙沒說話,剛想抬步,一個親兵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葉先生,簡王殿下密信。”
葉笙接過信,拆開隻掃了一眼,眉頭便瞬間鎖緊。
常武湊了過來:“怎麽了?”
“簡王讓我去刺殺靖王的幾個心腹大將。”葉笙將信紙捏緊,語氣聽不出喜怒,“三天後動手。”
常武倒吸一口涼氣:“三天?這麽急?這是逼你直接去閻王殿啊?”
葉笙沒接話,轉身朝自己的營帳走去。
與此同時,寧州,靖王軍營。
中軍大帳內,靖王坐在主位上,麵色陰沉如水。
一個探子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王爺,周平和錢三……被李牧當眾斬了。”
靖王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輕蔑:“死了就死了,兩顆沒用的廢棋而已。”
探子一愣。
“傳令下去。”靖王緩緩起身,踱步到沙盤前,眼神冰冷,“周平的侄子,錢三的老母,都處理幹淨。”
探子渾身一震,頭埋得更低了:“王爺,這……”
靖王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既然是棋子,用完了,連棋盤一起扔掉纔算幹淨。”
“是……”
探子連滾帶爬地退下,帳內隻剩靖王一人。
他死死盯著沙盤上鎮北軍的位置,眼中殺意沸騰。
“葉笙……你以為炸了我的軍械庫,就能翻天?”
他冷笑一聲,手指在沙盤上重重一點。
“三天後,本王要讓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絕望。”
鎮北軍大營,葉笙的營帳內。
葉笙坐在桌前,那封簡王的密信攤在桌上,燭火下,四個名字清晰可見:
左先鋒,錢坤。
右先鋒,孫虎。
中軍主將,趙烈。
督糧官,吳成。
每一個,都是靖王的心腹,每一個,都駐守在萬軍叢中。
常武推門進來,遞給他一碗熱湯:“兄弟,喝口湯暖暖。”
葉笙接過,一飲而盡。
“葉笙兄弟,簡王這老小子,擺明瞭是讓你去送死啊。”常武壓著嗓子,“這四個人,哪個身邊不是高手如雲?想殺他們……”
“這本就不是給活人準備的任務。”葉笙放下碗,眼神平靜得可怕,“但,我去,他們就得死。”
常武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勸不住這頭瘋虎。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葉笙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這次,我一個人,人多了,反而是累贅。”
常武還想爭辯,可看到葉笙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最終隻能把話嚥了迴去。
葉笙站起身,走到帳外,抬頭看著漫天星鬥,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一場新的風暴,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