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暗紅色的細長線香。
那線香無火自燃,頂端亮起一點猩紅的光,隨即,一縷極淡卻帶著奇異甜腥味的青煙,裊裊飄向賈黑魚的鼻端。
賈黑魚下意識想屏住呼吸,但為時已晚。
那甜腥氣味已經不容抗拒地鑽入他的鼻腔,他隻吸了一小口,便覺得腦袋猛地一沉。
彷彿有千斤重擔壓了下來,眼皮不受控製地合攏,意識瞬間墜入了無邊的黑暗,再次徹底暈死過去。
確認賈黑魚徹底昏死過去後,幾道身影才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此刻終於可以鬆懈下來。
平安從陰影中走出,利落地解開賈黑魚身上那些纏繞複雜的鐵鏈。
林秀兒、胡一刀、吳良才、陳明軒以及柳如煙都圍攏過來。
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興奮和難以置信的輕鬆笑容,看著地上不省人事的賈黑魚。
「成了!真成了!他奶奶的,太解氣了!林大妹子你這計策,用來對付這幫孫子是真管用啊。」
胡一刀扯下頭上的尖頂高帽,咧開大嘴興奮道。「這幫孫子,平時看著凶神惡煞,冇想到膽子比老鼠還小!」
柳如煙也輕輕舒了口氣,看著趴在地上昏迷的賈黑魚,低垂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雖然已經料想到效果會不錯,隻是冇想到這一套計劃實施下來,效果竟如此立竿見影。
能參與這場離經叛道又大快人心的行動,她心底著實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快意。
對林秀兒的好感,又加深了幾分。
林秀兒也脫去身上沉重的袍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露出個稍顯輕鬆的笑容看著眾人。
「今夜能這麼成功,除了計策周全,還要多虧大家配合的如此默契,以及柳大哥做出這麼些逼真的行頭。」
「再加上這幫雜碎,平日裡壞事做儘,心本來就虛。咱們隻要稍微一嚇,他們自己魂都冇了!」
一直隱在暗處,代替柳如煙用特殊方法變聲製造「審判」效果的柳鬆年,已經悄悄退走,去和張萬福匯合了。
柳三針也脫了自己身上那套礙事的白無常行頭,笑了笑。
從隨身帶的包袱裡,拿出一把鋒利的剪刀,剪開賈黑魚後背臟汙破爛的衣衫,露出一片汗濕的麵板。
「嘖嘖,林妹子說的不錯,確實挺虛,這廝嚇出的冷汗還真不少。」
柳三針笑著,又拿出一個木盒。
裡麵幾個小罐子,是他混合了幾種不易褪色的草汁,調製成的特殊深色染料。
還有幾根細長的銀針。
他這是要在賈黑魚背上,給他留下一道「地府」印記。
林秀兒臉上帶著笑,心裡還不敢完全鬆懈。
她抬頭望瞭望黑沉沉的天,微微踅眉。
夜空中的雲層聚攏而來,越來越厚,月光已經完全被遮蔽,遠處的天邊隱隱有悶雷滾動。
「這天怕是要下雨了,而且看起來還不小。」
她心頭一緊,趕緊催促,「大家動作快點!把能燒的燒了,燒不了的帶走埋了。」
「痕跡得清理乾淨,別留下什麼把柄!咱們得趕在下雨前撤!」
「可不是嘛,算算時間,雨季就要來了。」胡一刀抬頭望瞭望天,也趕緊動手幫林秀兒拆枉死城場景。
隻是玩心大起的吳良才和陳明軒兩位少爺,踢了踢死魚一樣的賈黑魚,撇撇嘴呸了一聲。
他們纔不想就這麼收工,這才哪到哪,還冇玩夠呢。
經過一夜的實戰,他們非但冇害怕,還總覺得自己先前冇發揮好。
陳明軒頂著他那張「七竅流血」的女鬼妝,一點冇有要卸掉的意思。
他撿起地上那盞他在紙紮鋪一眼相中的白紙燈籠,小心地往裡麵又加了點白磷粉末,然後用火摺子點燃裡麵的短蠟。
燈籠立刻散發出一種幽綠不似凡火的慘綠光芒,將他那張血糊糊的臉映得更加駭人。
吳良纔則興奮地套上了柳三針做的「無頭鬼」套裝。
硬紙殼糊的假肩膀頂著壽衣,領口畫著「血跡」。
雖然行動有點不便,但在這黑燈瞎火、鬼火飄搖的環境裡,效果絕對驚悚。
「走!軒弟,我們找另外幾個『老朋友』給他們送「驚喜」去!不能厚此薄彼。」
陳明軒提著綠瑩瑩的燈籠,朝吳良點點頭。「嘿嘿,走。」
「讓其他幾個也享受享受,報應找上門的極致爽感!一定要讓他們終身難忘。」
兩人興沖沖地穿梭在園子各處,尋找四散逃命的黑魚幫那些漏網之魚。
林秀兒看著這兩個精力過剩的少爺跑遠,無奈地搖搖頭,但也冇阻攔。
讓他們去加深一下那幾個混混的心理陰影也好。
柳如煙也自發行動起來,乾的特別起勁。能嚇破他們的膽,徹底趕走這幫無賴,她比誰都開心。
三人將園子裡散落的紙人紙馬、殘破的紙幡、冇燒完的紙錢等等。
所有容易留下線索的紙紮品,都收集到一起,堆在園子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角落裡點燃。
吳良才的兩個小跟班,按照林秀兒的吩咐一人拿著箇舊麻袋,戰戰兢兢地在園子裡回收那些之前佈置的骨頭模型。
兩人害怕也冇辦法,少爺玩去了,但是他們得幫少爺做事啊。
他們並不知道,藏身在這荒園各處的黑魚幫其他幾個,早已被張萬福的白影嚇暈一輪。
幾人好不容易暈了一會兒,才稍微緩過口氣,有了點醒過來的跡象。
迴廊下的猴三,身下一攤汙穢,臭氣熏天。臉色鐵青、瞳孔渙散,胸口還在陣陣發悶。
好不容易睜開眼,視線聚焦,又看到七竅流血,提著冒綠光燈籠的白衣索命女鬼,以及穿著壽衣,到處找自己頭的無頭鬼。
陳明軒自帶補光燈特效,幽幽綠光照在他血赤糊拉的臉上,猴三就是想不看清都難。
「郎君,下麵好冷,來陪陪奴家可好……」
「我的頭…我的頭呢?是不是你拿了我的頭……」
「找不到頭……那就用你的頭來替啊!」
這七竅流血的恐怖的造型,還有冇了腦袋,還能從身體裡發出聲音的無頭鬼。
這可比張萬福那單純的白影更具衝擊力,更深入他的心。
猴三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這次是徹底崩斷,白眼一翻,連掙紮都冇有,再次乾脆利索地暈死過去。
這次暈的更徹底,肝膽俱裂,口角都溢位了白沫。
「嘖,真冇用,又暈了。」陳明軒撇撇嘴,有點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