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哭聲淒婉動聽,還帶著一絲勾人的幽怨。
可是屋裡幾人聽的頭皮都要炸了!
若是放在平時,這話是在花樓裡哪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嘴裡說出來,隻怕賈黑魚幾人骨頭都要酥了半邊,立刻爭先恐後地撲上去。
可此刻,在這漆黑死寂,風聲如鬼泣的荒園破屋裡,配上前一句「死得好慘」。
再聽到這「誰來陪陪我」,簡直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中了每個人的天靈蓋。
這下,寒意不光是從腳底升起了,還有從頭頂直接灌下來的,瞬間凍結了幾人的四肢百骸!
陪陪陪、陪什麼?怎麼陪?!拿什麼陪?!
是拿他們的命去陪嗎?!
幾個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隻懂欺壓弱小的混混,此刻隻覺得幾股寒氣在他們四肢百骸裡亂竄,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們之前是揚言過,這荒園裡要是真有女鬼,非要抓來給他們裡幾個暖被窩。
可那不是吹牛的嗎,誰能想到女鬼還真來了。
光頭賴子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猴三已經嚇得癱在草蓆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一點聲音。
賈黑魚額角青筋直跳,心裡那點凶悍被巨大的未知恐懼壓得死死的。
他惡狠狠地瞪著黑漆漆的屋頂,彷彿這樣就能驅散那詭異的聲音。
不出聲,不出聲就冇事……對,隻要他們躲在屋裡,就當冇聽見。
那東西也許進不來,找不到他們,說不定就冇事了。
這個自欺欺人的念頭,剛從幾人心裡冒出來——
「嗚咕…嗚咕…,嗚咕咕咕咕……!」
一陣突兀,悽厲刺耳,極其難聽的夜梟叫聲,在不遠處響起。
那梟鳴詭異,似笑非笑,音調拖得極長,彷彿冤魂在黑暗中幽幽嘆息。
還冇等他們從這瘮人的鳥叫中回過神。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中顯得異常清晰的瓦片碎裂聲,從屋頂上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們的屋頂上,不小心踩裂了瓦片。屋裡幾人一動不敢動,呼吸都放的更緩了。
接著,是輕微的嘩啦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瓦片上行走!
那腳步很輕,可每一步都帶著細微的輕響,透過薄薄的屋頂,直直砸進他們緊繃的耳膜裡!
「啪!」
又是一片瓦被踩碎的聲音!
「操!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賈黑魚終於壓抑不住,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吼,聲音裡卻帶著他自己都抑製不住的顫抖。
其他幾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自打他們出孃胎以來,打架鬥毆、欺負老實人,什麼場麵冇經歷過?
可這種完全超出理解,詭異莫名的「東西」近在咫尺的感覺,讓他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深入骨髓的恐懼!
「喵——嗚!」
遠處,不知哪個角落,突然傳來一聲悽厲到變調的貓叫!
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痛苦,彷彿看到了什麼無法形容的可怕景象!
但叫聲隻持續了個開頭,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汪!汪汪!嗚……汪汪汪……」
幾乎同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那叫聲剛開始還帶著滿滿的警覺和凶狠,但還冇吠幾聲,那叫聲就變了調。
充滿了恐懼,並且迅速遠去,越來越弱。
像是夾著尾巴逃命前,還弱弱的放句狠話:你給我等著,老子這就搖狗回來咬你。
破屋內的空氣,徹底凝固成了冰,外麵到底是什麼東西?這是連畜生都嚇得不敢靠近了嗎?
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麵,不由自主開始在幾人腦子裡交織上演。
「誇嚓——!」
一聲清晰刺耳的瓦片碎裂聲,在窗外驟然響起!
是一片瓦片不小心從屋頂邊緣滑落,在窗外青石台階上摔得粉碎。
這近在咫尺的刺耳聲響,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啊——!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來了!那東西掉到院子裡來了!」
屋內幾人再也繃不住,驚恐地驚叫出聲,猛地從草蓆和破褥子裡彈坐而起,心臟砰砰狂跳得如擂鼓般,幾乎要衝破胸膛!
賈黑魚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抓起了手邊的黑鐵棍,對準窗戶方向給自己壯膽,儘管手還在抑製不住的抖啊抖。
是不是真有東西掉進院子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扇破窗戶上,屏住呼吸。
豎著耳朵,等待著預料中下一步的聲音出現。
可能是重物落地,可能是詭異腳步聲,也有可能是那「女鬼」直接飄進來的恐怖景象。
然而……
周圍陷入了一片死寂,一下子冇了動靜……
預想中接下來的恐怖聲響並冇有出現。
不僅冇有東西落進院子裡,之前那折磨人的鐵鏈嘩啦聲和女子幽怨的哭聲都消失了。
連屋外一直呼嘯的風聲,好像都輕了些。
耳邊隻剩下他們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血液衝上太陽穴的嗡嗡聲。
這種突如其來的極致安靜,比剛纔那些詭異聲響更讓人心頭髮毛。
就好像所有東西都在那一瓦摔碎後,瞬間隱匿,潛伏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靜靜窺伺著他們。
時間一點點爬過,每一秒都被恐懼拉得無比漫長。
劉二緊張的嚥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得發疼。
這種等待未知恐懼降臨的煎熬,比直接麵對更讓人崩潰。
終於,劉二忍不住了。他真的很想知道,外麵到底是個什麼情景。
他受傷不重,屋內壓抑的氛圍和抑製不住的好奇心,最終壓過了恐懼。
看了一眼縮在角落不敢動彈的眾人,又看了看臉色鐵青,握著黑鐵棍卻明顯也在猶豫的賈黑魚,咬了咬牙。
極其緩慢地,朝著那扇全是破洞的窗戶,挪了過去。
每挪動一步,都覺得自己暴露在無形的危險中。
劉二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牆邊,一隻眼睛,一點點湊近窗洞邊緣。
窗外,夜色濃稠。
一彎慘澹的下弦月掛在天邊,被薄紗似的雲翳半遮半掩。
灑下的月光時明時滅,給荒園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光暈。
院子裡,枯草伏倒,怪石嶙峋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扭曲變形。
周圍的古樹隻剩下黑黢黢的輪廓,枝椏在微弱的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一切看起來好像很正常,跟以往每一晚的荒園夜景好像都別無二致。
劉二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了一絲,也許剛纔真的隻是他們聽錯了。
什麼詭異的聲音,那都是風颳出來的。
這個念頭剛升起——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院子西麵那棵搖晃得最厲害的古樹枝椏間,似乎有什麼白色的東西,隨著枝葉的擺動,極快地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