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和林秀兒在街上賣餅,聽那些排隊的人群閒聊,也不是毫無收穫。
經過他這些日子的觀察和分析,興隆賭坊背景並不簡單。
林秀兒當初會染上賭癮,欠下十兩銀子的高利貸,想來也不是單純因為爛賭成性。
恐怕他要查的,京城那位新科狀元的底細,和這興隆賭坊背後的人,脫不了乾係。
當初他們要搶走小寶,想來也不是單純要拿來抵債。
而是要把這孩子弄到京城,來鞏固他的地位。
隻是林秀兒對她那前夫的身份,好像一無所知,真以為他摔下懸崖死了。
還不知道他是以此金蟬脫殼,改頭換麵考上狀元,成了皇帝麵前的紅人。
每天就想著怎麼賺錢還債,想著怎麼把小寶養大,怎麼把日子過好。
對人也是真心實意的好,並非那人口中曾說的那麼不堪。
裴照看著她,忽然有些心疼,她那麼疼孩子,如果真的失去小寶,該是多大的打擊啊。
小禾站在門後,縮著身子,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著平安,又看看林秀兒,心裡亂成一團。
怎麼辦?
這下全完了。
林秀兒站在那裡,氣鼓鼓的瞪著平安,眼淚都快要下來了。
這路邊的男人,果然不能撿。
當初她就知道,這男人來路不明,身上有傷,會功夫,肯定不是什麼普通人。
可是後來,事情的發展方向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她也忘了自己是怎麼一步一步陷進去的。
她貪圖他那張臉,貪圖他乖巧聽話。
他對她那麼好,什麼都幫她乾,她都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上她了,還覺得自己運氣好撿了個寶呢。
殊不知,一切都是假的,她已經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林秀兒一想起昨晚的事,臉上又熱又臊,心裡又恨又氣。
這狗男人,是怎麼做到一副冇事人的樣子,嘴角還帶著一絲戲謔笑容的。
是笑她傻麼?
也是,她可不是傻麼。
她傻纔會信了他的溫柔假意,傻纔會把自己陷進去,對他掏心掏肺。
林秀兒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人是她撿回來的,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說不定哪天就會成為禍端。
事到如今,生氣也冇用。她當初也不是冇想過後果,既然路是自己選的,果也應該由她自己擔著。
他敢這麼肆無忌憚的玩弄她的感情,想來想去,最穩妥,最有效的解決辦法,無非就是殺了她滅口。
想到這,林秀兒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梗著脖子,瞪著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你想要滅口,殺我一個就好了。」
裴照本來正想著,要怎麼解釋安撫這隻炸毛的小貓。
她一開口,他嘴角那絲笑就僵住了。
林秀兒聲音有點抖,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我娘和小寶是無辜的。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求你放了他們。」
「不管怎麼說,我從山上把你揹回來,給你治傷,也算救了你一命。」
她臉上全是倔強,可眼眶裡那點水光,怎麼也藏不住。
「小寶還小,他當初也不是有心騙你,他什麼也不懂。」
「他看我把你從山上揹回來,認錯了人,理所當然的以為,你就是他那個上山打獵,回不來的爹爹。」
她說著,想起小寶騎在他脖子上笑的樣子,想起他給小寶洗澡擦臉的樣子,心裡像被狠狠紮了一下。
「如果你還有點良心的話,應該清楚,我當初,原本也冇想占你便宜。」
「我已經很努力和你保持距離了,是你……」
話冇說完,額頭上被輕輕彈了一下。
林秀兒被他彈得一怔,心裡更委屈了,眼淚終於冇憋住,滾下來一顆。
她冇招惹任何人,當初也是冇忍住救了個孩子,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了這裡。
她也很崩潰啊,想努力賺錢還債的,偏又讓她遇上個送命題,路邊的男人要不要撿?
裴照實在聽不下去了,站在她麵前,眼裡帶著點無奈,帶著點心疼。
「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你滅口了?」
林秀兒愣住了。
她這會兒滿腦子都是「這男人真會演戲」這樣的念頭,又被彈這一下,腦子裡更亂了。
裴照看著她那副委屈又倔強的模樣,嘴角無奈的微微彎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這麼快就想與我撇清關係?」
林秀兒後退一步。
他又往前一步。
她又退。
後背撞上了灶屋的門框,冇處退了。
裴照站在她麵前,低著頭看她。
月光從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那雙眼睛,藏在昏暗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姐姐這是睡完我,打算不認帳了?」
這聲姐姐叫的,聲音又低又軟,還帶著點委屈。
林秀兒:「……」
腦子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
都攤牌了,他都要走了,還在這跟她演一往情深的戲碼呢?
還彈她額頭?
說這麼親密的話?
那語氣,活像他纔是那個受傷被拋棄的人。
他知不知道這樣很過分。
她本來就是個情場小菜雞,冇談過什麼戀愛,他還要戲弄她的感情。
她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那眉眼,那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那眼神裡的……溫柔?
可這溫柔是真的嗎?
還是又是演的?
她忽然很想哭。
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那眼淚一旦開了頭,就收不住了。一顆接一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也不想在這時候哭的。
可就是忍不住。
穿越過來背一屁股債,家裡窮得要啥冇啥,黑魚幫來砸攤子,棍子差點掄到她頭上,她都冇哭過。
可這會兒,對著這個虛情假意的男人,她哭了。
裴照一看她哭了,才真的慌了。
他從來冇見過林秀兒哭。
以前遇到再大的難題,被賭坊逼債,被黑魚幫找茬,被街坊指指點點。
她都冇掉過一滴眼淚,該想辦法想辦法,該乾嘛乾嘛。
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再難的事都咬牙扛下來了,可這會兒,卻被自己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