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被她這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直往後躲，躲著躲著，就躲到了那女孩身後。
那姑娘被他一拽，踉蹌了一下，終於抬起頭來。
林秀兒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怔了一瞬。
女孩不過十四五的樣子，瘦瘦小小臉色蠟黃，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飯。
五官長得確實挺清秀，細眉細眼的，鼻樑小巧，嘴唇抿得發白。
隻是這會兒滿臉的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被夕陽一照，亮晶晶的。
那模樣，更顯得楚楚可憐了。
林秀兒看著那張臉，看著那滿臉的淚，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熱血直往上衝，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夫君你放開我，看我今天不揍死那老混蛋。」
她掙開平安的手，指著躲在女孩兒身後的老頭破口大罵。
老頭當然不敢出來，隻拿那瘦瘦小小的姑娘當擋箭牌，露出半張臉往外瞄著林秀兒。
「你、你別過來啊你這個瘋女人！我告訴你，這是我跟牙婆的事，跟你冇關係。你不要多管閒事！」
「多管閒事？！」林秀兒指著自己的鼻子，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我多管閒事？我告訴你，這閒事我今兒還就管定了！」
她指著老頭，手指頭都在抖：「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把自個兒親閨女往火坑裡推，你還有臉躲你閨女後頭？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啊你。」
「閨女是你親生的，不是你買來的牲口！十四歲！她才十四歲！你就賣她。」
「青樓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嗎？你讓那些男人糟蹋她，那叫人乾的事嗎？你，你怎麼不把你自己賣了？」
「賣到碼頭扛大包去！賣到糞坑裡淘大糞去！掙多少都是你的，喝死算逑，別禍害你閨女！」
旁邊的人群嗡嗡地議論起來，有人搖頭，有人嘆氣。
「這胖女人誰啊？管得著人家的事嗎？」
「不過這老頭是夠狠的，親閨女往那種地方賣……」
「嗐，這種賣兒賣女的多了去了，喝醉了就賣，醒了就後悔，過兩天酒癮上來又賣，誰管的過來？」
老頭被她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可又不敢從閨女身後出來，隻能梗著脖子嘴硬。
「我、我賣自己閨女怎麼了？我養她這麼大，吃我的喝我的，現在換點銀子怎麼了？天經地義！」
「放你孃的狗臭屁！」林秀兒一句臟話直接懟回去，「你養她？你拿什麼養她？」
「你那些酒錢是從哪兒來的？不是賣這個賣那個換來的？我看你是養酒罈子養得最上心！你這種人渣，活著就是糟踐糧食！」
老頭臉漲成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想回罵，可對上林秀兒那噴火的眼睛，又慫了。
隻敢嘟囔：「你……你一個婦道人家，管這麼寬……」
「我管得寬？我告訴你，今兒這事我遇上了，就管到底了！」林秀兒往前掙了一步，平安趕緊拉住。
平安攥著她的手腕，怕她衝動。他知道她心裡有氣，得讓她把這口氣出了。
「你給我從那丫頭身後滾出來！躲閨女後頭，你也算個男人？你褲襠裡那倆玩意兒是擺設啊？」
周圍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老頭被罵的臉都綠了，可林秀兒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他愣是不敢出來。
林秀兒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那老頭，恨不得衝上去邦邦再補兩拳。
可她心裡也清楚。
今天揍服了，明天呢？後天呢？過幾天他酒癮犯了，還不是要賣女兒？
打一頓能管幾天？她還能天天盯著？
這老頭鐵了心要賣閨女，賣給這個牙婆不成，就找下一個。這城裡有的是乾這行的人牙子。
看見老頭捱揍，牙婆和那幾個打手也不著急走了。一個個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熱鬨。
那牙婆臉上還帶著笑，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那姑娘站在那兒，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臉上全是淚，眼睛紅腫的看著林秀兒，「冇用的……姐姐……」
「你今天揍了他，過幾天他還是要賣我的。」
那女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冇有起伏，冇有波瀾，像是已經認命了。
她垂下眼，睫毛上掛著淚珠。
林秀兒聽得心裡一緊。
「孃親就是被他喝醉後打死的，弟弟不知被他賣到哪了，姐姐被他賣給鄰村一個老頭做續絃……」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
「今天，終於也輪到我了。」
林秀兒攥緊了拳頭。
那女孩抬起眼，看了看她，嘴角竟然扯出一個笑。
隻是那笑比哭還難看，看得人心裡發酸。
「我冇關係的。」她說著，搖搖頭，聲音越來越小。
「被賣到哪裡也無所謂了。反正，攤上這麼個爹，我這輩子也冇機會嫁人了。」
「今天他賣不掉我，也許明天，就把我賣給村裡的懶漢……我……」
她冇說完。
但林秀兒聽懂了。
賣給村裡的懶漢，那種日子，比賣去當丫鬟，甚至賣去青樓，也好不到哪兒去。
說不定更糟。
林秀兒越聽，心裡越是酸澀。
那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無助，絕望，看不到頭。
就像她剛穿越過來那天，睜開眼，發現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欠了一身債，一群打手要抓她兒子。
那時候她也覺得，這輩子完了。
可她冇有放棄，上山採藥、摘野菜，還撿回了平安，一起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可這姑娘呢？她才十四歲，憑什麼要認命？
林秀兒深吸一口氣。
她一把扯過那女孩的手，握在手裡。那手冰涼冰涼的，瘦得全是骨頭。
「小妹妹。」她盯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很輕，「要不你跟姐走吧。」
女孩愣住了，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她。
「在姐家裡，雖然要乾活。但是姐保證，不會打你，不會罵你，不會餓著你，更不會賣了你。」
女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老頭一聽有戲，混濁的眼睛都亮了。他不怕死地上前兩步，衝林秀兒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兩！隻要三兩，這丫頭就是你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