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還在坑裡!」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頭上!
對了!劉二!
那個被他們扔在牆外墳地旁土坑裡,半埋著「玩」了一會兒的劉二!
後來大夥光顧著收拾園子裡的大部隊和清理痕跡,往外丟人的時候,竟然把他給忘了!
林秀兒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胡一刀和柳三針也愣住了,麵麵相覷。
吳良才更是「啊呀」一聲,手裡的布袋都掉在了地上。
現在原本還不到寅時,離天亮還有非常充裕時間,夠他們成功收尾後,有條不紊的從容撤離。
卻被這突然而降的雨,徹底打亂了心神。
黃豆大的雨滴,砸在臉上身上,迅速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園子裡本就坑窪不平,雨水一澆,地麵開始變得濕滑泥濘。
然而,此刻誰也顧不上找地方避雨,更顧不上抱怨這鬼天氣了。
陳明軒那句帶著驚惶的喊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每個人心頭!
現在下雨了!而且看這厚厚的雲層,雨估計小不了!
那土坑雖然冇有多深,可若是雨水灌進去,迅速積聚起來,甚至漫過劉二的口鼻……
而他手腳被捆著,可能還在在昏迷中……
幾人腦海裡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劉二躺在積水的土坑裡拚命掙紮,最終溺斃的恐怖畫麵!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頭頂,比這冰涼的雨水更刺骨!
萬一…萬一他們真的忘了,或者晚想起來哪怕一炷香的時間……
那後果,光想想就讓人脊背發涼。
「快!去西邊!」林秀兒臉色發白,聲音有些急切。
什麼善後,什麼痕跡,此刻都被拋諸腦後!
救人要緊!玩歸玩,嚇歸嚇,若因為他們的疏忽鬨出人命,那性質全都變了!
林秀兒一眼看見旁邊小跟班手裡還拎著之前挖坑用的鋤頭。
二話不說,一把奪了過來,轉身就朝著園子西側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去!
「等等我們!」
「秀兒小心腳下!」
平安第一個反應過來,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追上了林秀兒,牢牢護在她身側。
胡一刀、柳三針也立刻扔下手裡的東西,拔腿就追。
吳良才和陳明軒更是懊悔得不行,緊緊跟在後麵。
柳如煙和兩個小跟班,也在後麵慌忙跟上。
一行人有的扛著鋤頭鐵鍬,有的實在找不到工具,拿根棍子什麼的掘土也行。
就這麼狼狽的冒著雨,朝牆外那片陰森荒涼的墳地跑去。
雨點細密,帶著涼意,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打濕了荒草和泥土,也澆醒了坑底的劉二。
冰冷的觸感,讓他從深度的驚恐昏迷中逐漸恢復意識。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眼前隻一片濃墨般化不開的黑暗。
零星的雨絲落在臉上,身體的感覺一點一點恢復。
手腳依舊被粗糙的麻繩捆得死緊,傳來陣陣麻木和勒痛,下半身被沉重的泥土壓著,幾乎動彈不得。
冰冷的濕土貼在身上,寒意不斷滲入。
極致的恐懼讓他立刻扯開嗓子,帶著哭腔嘶喊起來:「救命啊——!來人啊!救救我——!」
「有鬼!真的有鬼啊——!」
乾啞的呼救聲被雨聲吞冇大半,隻引來遠處幾聲,模糊的像是迴應般的夜梟鳴叫,更憑添幾分淒涼。
「來人啊!老大!老四!你們他媽死哪去了——」
雨落漸密,雨水逐漸開始聚成細小的水流,慢慢匯入坑底,浸透他單薄的衣衫。
無人迴應,劉二喊得聲嘶力竭,周身冰冷的寒意幾乎讓他絕望。
就在他萬念俱灰,以為自己真要死在這個鬼地方,要和身邊這具枯骨一樣爛在這坑裡,永遠和那七竅流血的女鬼作伴時。
濃黑的夜色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速度很快,直奔他這土坑而來!
劉二的心猛地一喜!難道是……老大他們?
是其他兄弟終於想起來找他了?他們脫險了?來救他了?
原本瀕死的心,突然湧起生的希望,他有救了!他不會死了!
一股絕處逢生的巨大喜悅瞬間填滿了他。
他幾乎要喜極而泣,張開嘴就準備哭喊:「老大!我在這兒!快救——!」
然而,話還冇出口,借著遠處天邊偶爾劃過的閃電光芒,他隱約看清了衝到坑邊那幾道身影的輪廓……
似乎……感覺不太對勁?
身形高矮胖瘦,好像跟賈黑魚他們幾個不太一樣?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稍縱即逝的閃電亮起,慘白的光亮撕破夜幕的一瞬,將衝到坑邊的幾人,被短暫清晰地照亮了!
就是這短暫的一瞥,讓劉二如遭雷擊,神魂俱裂!
原來,他看到的,衝到坑邊的那幾張臉……根本不是賈黑魚他們,更不是什麼活人的臉!
那幾張臉,在慘白的電光下,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恐怖的模樣!
林秀兒幾人臉上,原本被柳如煙刷了一層慘白青灰的粉膏作為打底。
後來為了扮鬼差閻君,又在眼窩、顴骨等處加深了黑色陰影,增加了立體感和恐怖效果。
再後來,他們在園子裡穿梭忙碌燒紙紮時,又沾了灰塵、炭灰。
擦汗時,無意間又抹得東一塊西一塊。
現在又被這淅淅瀝瀝的雨水一打,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糊成了一片!
白的、青的、黑的、灰的……
斑斑駁駁,一塊一塊,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五官輪廓,隻剩下扭曲變形的色斑和深陷的眼窩陰影!
尤其是衝在前麵的陳明軒,臉上最是精彩。
之前畫的「七竅流血」妝被雨水暈開,暗紅色的「血跡」順著臉頰下巴流淌擴散。
各種顏色在他臉上混雜,在閃電照耀下,活脫脫一張剛從血泊裡撈出來的,已經**潰爛了的鬼臉!
而他們手裡,還拿著鋤頭、鏟子之類的東西,朝著坑裡猛刨開來!
這畫麵落在劉二此刻,已經被恐懼徹底扭曲的認知裡。
這哪裡是來救他的人?!
這分明是…是剛從旁邊墳地裡,爬出來的幾具怨氣衝天,屍變了的老屍!
它們張牙舞爪,麵目猙獰。
臉上慘白青黑交錯的顏色,在雨水沖刷下,像腐爛的皮肉,又像乾涸的血痂。
手裡還拿著「凶器」,這明顯是準備把他這個「活祭品」分屍、啃食的!
尤其是領頭那個,披頭散髮刨的最凶。
極致的恐懼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希望和思維,剛活過來的心又跌入低穀,被寒冰凍結。
所有的掙紮和呼救都噎在了喉嚨裡。
完了……徹底完了……
鬼……這裡到處都是鬼…吃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