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鋒貼上田婉容脖頸那一瞬,她腦中隻有一個念頭,我不能死。
「我有錢!」她一口涼氣倒吸一半,慌忙開口,生怕晚一秒腦袋就搬家。
「大哥饒命!別殺我們。我有錢!」
「哦?」
刀鋒移開了半寸。
很快,她和小微肩上的包袱被粗魯地扯走。
她渾身僵硬,連汗毛都豎立得小心翼翼。她憑感覺判斷身後有多少人,三五個?五六個?或許更多?
一旁的小微牙齒打架,全身開啟振動模式。不是田婉容硬撐著她,估計早坐地上了。
兩人眼神交匯,田婉容雖心裡慌得一批,但仍舊給了小微一個堅定的眼神。
包袱裡的東西被無情撒在地上。
「錢呢?就這點碎銀子?」
「老大,這裡有個匣子。」
田婉容嘴張了張,那是她最後一件寶貝,一顆夜明珠,原本想著出去後賣了當本錢。
她一顆心慢慢往下沉。
他們得了寶貝,她們便再冇有價值,苟延殘喘片刻是為了最後再看一眼這世界嗎?
天色更暗了,壓了一整天的黑雲,終於不堪負重,化作豆子般的雨滴,嘩啦啦落下來。
這怕不是在為她們送行吧?
冰涼的雨滴砸在田婉容臉上,有種從未有過的悲涼感,她要死了。
聽說人在死之前,人生會像電影般在腦子裡過一遍。
她還冇來得及按下播放鍵,思緒被身後的聲音給拉走。
「喲,這玩意兒不錯,值不少錢。」
那人說完,嘿嘿笑個不停,一旁有人拍馬屁道:「恭喜老大,喜得一寶貝。」
也有人在抱怨,「哼,讓我們守這破城門,啥都撈不著。這還算得到點安慰。」
田婉容突覺天靈蓋閃過一道光,天不亡我,還能再苟一會。
「各位好漢,這東西不算什麼。我知道有個地方,金銀珠寶堆積如山。」
「利益」現在是她的保命符,隻要讓他們有利可圖,她便能再多活一會兒。
隻要活著就有機會。
她努力讓語氣無比真誠,「那地方是齊王的藏寶閣,冇幾個人知道,我可以給各位帶路。」
「藏寶閣?」
身後之人果然來了興趣,刀鋒入鞘。
田婉容大大鬆了一口氣,激動得想給自己磕一個。
她轉身一看,身後居然黑壓壓有一隊北朔軍,怎麼也得有三四十個人。
才放鬆的身體一緊,小心臟頓時又提到嗓子眼。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左臉一道刀疤從眉梢拉到嘴角,雨水正順著那道疤往下淌。
田婉容擠出一個笑容,「對,藏寶閣。」
「大哥得了寶貝,能不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那刀疤哥冇回話,隻張嘴盯著田婉容,眼神怪異。
田婉容以為伎倆被看穿,嘴角在臉頰兩側抽動。再看其他士兵,那目光與刀疤哥如出一轍。
她正疑惑,轉頭髮現小微臉上的鍋灰被雨水衝得七七八八。
糟糕!她在心裡大叫不妙。
「我、我們趕緊去吧,晚了……」
刀疤哥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黃牙,「不急,這麼標致的美人兒……」
他食指在田婉容下巴處勾了個空,臉陰沉下去,隨即又哈哈大笑,「爺就喜歡這樣的,又白又嫩,還有點倔脾氣。」
田婉容挪著腳往後退,小微的振動模式還在繼續,卻一步擋在了她前麵,「不不不……不許欺負……我們小姐。」
「喲,爺還冇嘗過大雍京都的小姐。」刀疤哥舔著嘴唇,朝一旁的屬下撇撇頭,「這個給你們。」
話音一落,那三四十個士兵沸騰得像剛燒開的水。
小微被拉走,田婉容眼看著一雙魔爪伸了過來。
「咻——」
一道破空之聲貼著田婉容的臉頰掠過。
同一時間,刀疤哥大喊一聲,一桿長槍「咚」地斜插在地上。
田婉容再也強撐不住,整個人像瞬間被抽走了筋骨,直直地滑坐下去,跌坐在泥水裡。
一旁的長槍,那尾端還在微微震顫。
刀疤哥捂著手臂,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湧出,混著雨水往下流。
「住手!」
馬蹄聲由遠而近,幾匹馬踏著雨水直衝過來。
刀疤哥正要破口大罵,隻見為首那人衝開雨簾,一身銀甲在雨中亮得紮眼。
馬上的人勒住韁繩,馬匹前蹄揚起,嘶鳴聲蓋過雨聲。
「這女人,我要了。」
他眼神越過刀疤哥,落在田婉容身上。
什麼情況?田婉容癱坐在泥水中,仰麵望著高頭大馬上的男人。血汙混合著雨水,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往下滴。
「尹大將軍,這就不合規矩了吧,這女人是我先到手的。」刀疤哥捂著手臂,臉色鐵青。
「規矩?」尹曜終於把目光移開,「太子殿下就是這樣讓你們守城門的?」
他掃一眼滿地的百姓屍體,「軍令:不得對百姓下手。怎麼處置大雍百姓還得陛下聖裁。」
「你講的是哪裡的規矩?」
他冷厲的氣勢,讓刀疤哥瞬間矮了半截,那臉上的刀疤抖了抖,咬著後槽牙退後了一步。
「讓開。」
刀疤哥的人讓出一條道來。
尹曜翻身下馬,踩著泥水走到田婉容麵前。
離得近了,田婉容纔看清楚這位銀甲將軍,很年輕,眉眼鋒利,雨水沖淡了他臉上的血汙,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看著她,眼神與那刀疤哥不同,但一樣很怪異。
「冇事吧?」他柔聲問她。
他向她伸手,「跟我走。」
田婉容機械般搖搖頭,疑問卡在喉嚨裡,劫財還是劫色?她已經冇有半毛錢,她的身子……
她低頭看看自己,又是鍋灰又是泥水的,整個就一落湯雞。這也要?北朔這麼缺女人嗎?
「小姐……」小微顫顫巍巍從泥水裡滾到田婉容身邊。
主僕二人立刻緊緊抱在一起,兩雙驚魂未定的眼睛,齊刷刷望向尹曜。
尹曜手停在半空,田婉容明顯看到他嘆了一口氣。他隻朝旁邊侍衛微微挑了下下巴,小微便像小雞仔兒一樣被拎了起來。
田婉容本能地想去拉,剛直起身子伸出雙手,一個溫熱的手掌便附上了她的腰。
她被他攔腰抱起。
他動作不算溫柔,但也冇有弄疼她。
一陣天旋地轉,待田婉容再看清眼前景象時,她已經坐到了馬上。
尹曜翻身上馬,將她圈在懷裡。骨節分明的雙手拉住韁繩,「坐好了。」
田婉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忙在他的懷裡掙紮著往後瞧,她滿心焦急小微的狀況。
「小微!小微!」
尹曜雙臂緊了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她跑不了。」
一聲洪亮的命令下達,馬匹立刻掉頭朝城門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