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在馬背上像個開業氣球,被顛得四肢亂舞。若不是尹曜環著她,恐怕早已滾下馬背。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雨也小了。
田婉容腦海裡隻有風聲和馬蹄聲,五臟六腑在身體裡打架,腦仁已晃成糊糊。
她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去哪裡。
“將軍,我想吐……”
她不暈車,但可能有點暈馬。
尹曜韁繩一拉,整個隊伍慢了下來。
“將軍,此時回營怕是不妥。”身後傳來侍衛的聲音。
尹曜垂眉,看了一眼懷中之人,軟乎乎的像是冇有骨頭一般,實在不適合在馬背上顛簸。
好不容易救下她,可彆給顛壞了。
“來得及。”
他淡淡吐出三個字,語氣不容置喙。
身後再無人敢多言,黑夜中隻剩馬踏泥水的噠噠聲。
田婉容終於得以喘息。
聽那侍衛的提醒,這位將軍分明是百忙之中,還要帶她回軍營。她自認確實是有幾分姿色,但也冇美貌到,把尚在打仗的將軍迷得這麼猴急吧?
北朔軍紀果然鬆散。
還有,他說來得及又是什麼意思?是他很快的意思嗎?
田婉容腦中竄出無數淒慘畫麵,冷汗刷得就下來了。
兩個美貌女子被帶到北朔軍營,能有什麼好下場?
不行不行!死腦子快想辦法呀!
她正欲開口,套套這位將軍的底,隻覺身後之人身子一緊,拉緊韁繩,馬兒停了下來。
馬匹一側的刀“鏘”的一聲出鞘半分,身後士兵也全都抽刀而出,嚴陣以待。
“什麼人?裝神弄鬼。”尹曜緊繃著臉,眼神銳利地盯著黑暗處,“想死的就現身。”
人?哪有人啊?田婉容眯著眼,順著尹曜的視線尋去。四周除了黑還是黑,什麼都看不見。
莫不是沈氏兄妹?
她手立刻壓上尹曜的手臂,“不想死不想死——”
“將軍莫要動氣,應是我平常喂的小野貓,不打緊不打緊的……”
“這小野貓呀,平時可黏人了,我先前走的時候,還一直跟著我呢。”
尹曜緩緩收回視線,帶著半分疑惑垂眼看向懷中之人。
她怎麼了?滿頭大汗的,眉眼緊繃,卻咧著個嘴在笑,像是被人強行扯著嘴角一般。
“咪咪,乖——”田婉容硬著頭皮,對暗處大喊:“這裡一點兒也不好玩,回家去……”
“隻要不死,終會再見!”
“回去!一定要回去!快回去……”
直到尹曜收刀,夾馬繼續前行,田婉容才依依不捨收回視線,嘟嘟囔囔自言自語道,“一定要回去呀……”
沈氏兄妹曆經家族變故,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若是為了她,喪命在這些北朔人手裡,就太不值當了。
“哪不舒服嗎?”
年輕將軍的溫柔問候,讓田婉容恍惚一秒,差點忘了自己眼下的處境。
她腦子裡“叮咚”一聲,有主意了!
“咳咳咳……”她咳嗽幾聲,又做出虛弱的模樣,“將軍,我有病,會傳染的那種。”
“我那丫鬟也有,被我傳染的,咳咳咳……”
“要不您現在將我們扔了吧,隨便扔哪兒。我們這種將死之人,帶回去不僅伺候不了您,說不定還會傳染給……”
“誒!誒誒——怎麼又跑起來了啊!哎喲!我親孃哎!”
田婉容急得想抽自己兩嘴巴子,她到底哪句說錯了?怎麼馬兒突然又開啟狂奔模式,比之前還要顛簸得厲害。
她原以為裝病能暫緩危機,這怎麼反倒加速了呢?怎麼和想的不一樣?這將軍莫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尹曜一手拉韁繩,一手緊緊將田婉容攬住,“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
身後的士兵拍馬跟上,個個滿臉疑惑,將軍這是怎麼了?他到底是急還是不急啊?
田婉容腦子裡亂糟糟的,耳邊呼呼的風聲,摻雜著男人的低語。
“陛下南征,我主動請纓。一路南下,所有人都說我好大喜功、貪功冒進,可我隻是想快點來救你。”
“我是尹曜啊,你忘了嗎?”
田婉容:???
將軍好威風!可將軍好像認錯人了。
田婉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索性將錯就錯,雙眼一閉腦殼一歪,裝暈。
亂世之下,各保各命,顧不得那麼多了。
尹曜拍馬急馳,不多時便到了軍營。
田婉容不敢睜眼,隻感覺周圍亮堂了許多,尹曜將她穩穩抱下馬,有人圍了過來。
“將軍,你怎麼回來了?這是哪裡撿的泥人兒?”
聽聲音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尹曜抱著田婉容健步如飛,聲音裡藏不住的焦急,“阿七,叫軍醫!”
田婉容趁著行到暗處時,偷偷把眼睛開啟一條縫,正好瞧見一個十三四歲少年的背影,跑得飛快。
再往遠些瞧,小微正從馬上下來,暈頭轉向地在原地打了幾個轉,才踉踉蹌蹌朝她這邊跑來。
田婉容怕露餡,趕忙閉上眼。
下一秒,她就聽見小微的哭喊,“小姐!你怎麼啦?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幾息後,周圍暖和起來。田婉容猜想應該是到了營帳內。
她才被輕輕放下,軍醫便匆匆來了。
她心臟突突地跳,什麼傳染病什麼快要死了,估計是瞞不住了。
那能怎麼辦呢?唯今之計,隻能硬著頭皮死裝下去了。
果然,按著脈搏的手離開後,她聽見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說道:“將軍,這位姑娘隻是受了些風寒。”
“不可能,她明明說她快要死了。”
尹曜拉過還在抽泣的小微,聲音倔強,“軍醫你再看看她。”
營帳裡安靜了片刻後,軍醫再次開口,“這位姑娘,身體好得很。”
“那她這是……”尹曜望著榻上雙眼緊閉的田婉容,聲音平靜了不少。
“應是憂思過重,受了驚嚇,又淋雨吹風。待老夫開一劑壓驚安神驅寒的藥,服下便能好。”
田婉容躺在榻上,大氣不敢喘。她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錯過一丁點兒聲音。
小微跟著軍醫去抓藥,營帳裡又恢複了安靜。
不一會,隻聽那叫阿七的少年問:“將軍,這姑娘是誰啊?”
“不該問的彆問,”尹曜語調平淡,“這裡交給你了,她們要什麼便給什麼,不許怠慢。”
“等我回來,她們要是少一根汗毛,唯你是問。”
“知道了。”阿七悻悻然回答。
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田婉容偷偷鬆了一口氣。
尹曜走了,但她仍舊不能睜眼,萬一那阿七好奇一直盯著她看怎麼辦?
她隻盼著小微快點回來。
好訊息是,她們暫時保住了小命,也不會被欺辱。
壞訊息是,萬一那尹曜發現自己救錯了人,會不會把她們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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