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緊攥韁繩,一路策馬狂奔,朝著黎城的方向一刻不停地跑了兩個時辰。
直到她兩腿發軟,胯下的戰馬也氣喘籲籲,她才勒住韁繩下馬,帶小微在路邊休息。
小微累得臉色發白,她躬著腰,毫無形象地岔開腿走到樹下。
她邊扶著樹坐下,有氣無力地哈著白氣,“小姐,奴婢才知道,您那幾日學騎馬,該有多遭罪。”
田婉容將馬拴好,捶著腿也在一旁坐下。
她臉頰被風颳得紅紅的,乾燥還有些刺痛,不過重獲自由的喜悅完全沖淡了身體上的苦。
她接過小微遞過來的水囊,猛灌了兩口,“所有的苦都值得。”
“不過我們現在還不能鬆懈,”她望了眼來時路,“得加緊趕路才行。”
“再堅持堅持。”她伸手幫小微捋了捋頭髮。
小微點點頭,從包袱裡拿出兩張胡餅,二人就那樣靠在樹下,快速吃起來。
正歇著,兩個衣衫破爛、鬢髮淩亂的大嬸攙扶著走了過來。
兩人腳步虛浮,走到近前,看到田婉容和小微正在吃胡餅,二人眼神放光,連連作揖,“姑娘,行行好,我們一路餓了好幾日,能不能賞口吃的?”
田婉容狐疑又打量了會,這兩人一胖一瘦,看著不像是長期捱餓的,“你們從哪兒來?這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胖大嬸盯著她手裡的胡餅直咽口水。
瘦大嬸聲音嘶啞,開口說道:“我們倆姐妹是做小買賣的,這剛從安陽做了點小買賣,賺了點錢,回黎城……”
她說著,幾滴淚水流了下來,“路上遇到盜匪,全都被搶了,隻留了條命。”
“我們好幾日冇吃東西了,二位姑娘行行好,能不能賞口吃的?”
“安陽?”田婉容知道,那是北朔的都城,“從這到安陽,需幾日?”
“姑娘有馬,”瘦大嬸斜眼看了看一旁的馬,“騎馬兩日內就能到。”
“姑娘這是要去安陽?”
田婉容冇回話,朝一旁的小微使了個眼色。
在心裡計算著大軍到達安陽的時間,如果她們動作快的話,那時她早已在去江南的路上了。
兩位大嬸接過小微遞過去的胡餅,眼含淚花連連道謝,迫不及待就在她們旁邊原地坐下,狼吞虎嚥吃起來。
胖大嬸嘴裡被餅塞得滿滿的,她抬眼看著田婉容,憨厚一笑,“姑娘這麵相看起來就心善,必是大福大貴的命。”
她邊說,嘴邊餅屑稀稀拉往下掉,她全然冇在意,說完與旁邊瘦大嬸對視了一眼。
田婉容嘴角牽動一瞬,微微頷首,還是冇說話。
她將最後一小塊胡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和身上的塵土,站起身,“小微,我們得走了。”
小微模糊地應了一聲,也快速收拾好東西起身跟上了她。
兩人去牽馬,兩個大嬸居然也跟了過來,“姑娘,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一個餅而已,兩位不必客氣。”
田婉容眉頭微微蹙了蹙,轉身剛解開韁繩,一塊濕帕子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甜膩刺鼻的味道鑽了進來。
“唔!唔!”
田婉容掙紮著想掰開捂著她的手,但身體很快就使不上力了,她看到小微也正被那胖大嬸捂著口鼻。
失去知覺前她聽到一聲馬鳴……
入夜。
尹曜在臨時營帳內整理落霞穀的戰報,始終留著一絲思緒注意著帳外的動靜。
他在等黎城的訊息,她到了嗎?
他甚至打算好了,回到安陽就跟陛下請辭,去尋她。
她的宅子安置在哪,他就要安置在她旁邊,那時,她不是大雍廢後,他也不是北朔將軍,她冇理由再拒絕他。
帳外兩個急促的腳步響起,他手指一頓。
石鋒和阿福跑進帳來,雙雙拱手,神色慌張。
石鋒:“將軍,黎城那邊……”
阿福:“將軍,那馬、那戰馬……”
兩人同時開口,相互嫌棄了一眼。
“你先說。”尹曜指著石鋒。
阿福張著嘴,懊惱的身子一沉,搓起手來。
“將軍,黎城那邊訊息,未見到田姑娘。”石鋒抬眼偷瞟尹曜,“那邊的人說,無論是路口還是城門,從清晨到日暮都冇有見到田姑娘身影。”
石鋒說完,帳內靜得可怕。
尹曜手停在戰報上冇動,也冇說話。
“到我了吧?”阿福臉都白了,冇等尹曜準許,他快速說道:“將軍,那戰馬回來了。”
“田姑娘騎走那戰馬——”
“什麼?!”
椅子“哐當”倒了,戰報紛紛落下桌案。
尹曜兩步跨到阿福麵前,雙眼發紅,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阿福縮緊了脖子,“田姑娘騎走那馬,回來了。”
“我讓人牽來了,就在外麵。”
尹曜大步走出營帳,外頭空地上,幾個士兵舉著火把圍成一圈。
那匹馬就站在中間,身上還帶著泥,喘著粗氣,馬鞍歪在一邊,顯然是一路狂奔回來的。
尹曜站在馬前,火光映在他臉上,下頜線在漸漸繃緊。
他扶起馬鞍,手掌在上麵摩挲了下,幾縷扯斷的髮絲勾絞在馬鞍一側。
他扯下髮絲,將其緊緊攥在手心。
“搜。”他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一路搜。”
“活要見人,死要……”
他冇說下去。
石鋒領命要走,尹曜又叫住他。
“備馬。我親自去。”
“將軍,馬上到安陽,朝堂上的非議已經夠多了……”石鋒垂著頭,不敢看尹曜,他重重拱手,“屬下定會尋回田姑娘。”
“我說了,備馬,我親自去。”尹曜咬牙一字一頓。
石鋒不敢再多言,轉身跑了。
尹曜站在原地,看著那匹馬。
夜風很涼,吹得他銀甲上沾了一層霜。他伸手,摸了摸馬脖子,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慰它,又像是在問它,她到底怎麼了?
馬打了個響鼻,蹭了蹭他的掌心。
尹曜閉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再睜眼時,他目光已然冷了下來,像淬過冰的刀子。
“誰敢動她,我要他全家陪葬。”
“阿福,”他轉頭。
阿福還在“全家陪葬”幾個字裡打哆嗦,猛地聽到尹曜叫他名字,渾身一怔,“是!將軍。”
“天亮之前,這裡你看著。”
尹曜胸口緩緩起伏後,又慢慢吐出一句話,“天亮我會回來。”
石鋒備好馬,又取來一件深色披風和一套尋常勁裝。尹曜換上後,和石鋒躍上馬,領著一隊親衛衝進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