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一夜未閤眼,就那樣呆坐了一夜。
天剛矇矇亮,她就和小微兩人,一人揹著個大包袱出了營帳。
營帳外,阿福揣著手縮在台階旁,一副很命苦的樣子。
見田婉容出營,他一臉驚慌,忙跟了上去。
“田姑娘,你要去哪?那個……”
他想說將軍不讓你走的,卻被田婉容狠狠一眼給瞪了回去。
那發狠的眼神,比起將軍來,隻有過之而無不及。
阿福嚇得縮了縮,無奈地一路小跑跟著。
昨夜他送田婉容回營後,回去就被將軍罵得狗血淋頭。
將軍問他回來乾什麼,說若是田姑娘有什麼差池,就讓他滾蛋。
現在田姑娘這是要強行離開呀,他怎麼辦?田姑娘必然是出不去的,那他要不要去報告將軍?
他苦著臉,雙手不停地搓著,就差冇哭了。
“田姑娘,出不去的。”他小聲勸道。
田婉容板著臉,又是一瞪,“你是他派來監視我的麼?我是囚犯麼?”
“哦,冇錯,我就是囚犯。”
阿福張著嘴,結結巴巴的,“不、不是……”
“我去送送沈芊芊他們,行嗎?”田婉容麵容稍稍緩和了一些。
她是氣尹曜氣得牙癢癢,但也犯不著傷及無辜。
見阿福拍著胸脯,嘴裡碎碎念著“還好還好”,她抿了抿嘴,完全轉變了態度,“你不會連這個,也要去向他報告吧?”
“不不不……”阿福連連搖頭,心想,隻要你不走,不和將軍鬧彆扭,什麼都好說。
“你們背兩個這麼大包袱,我還以為,你們……”他跟在田婉容後麵,嘿嘿嘿地撓頭。
不一會,三人就到了沈芊芊他們的住處。
空地上停著幾輛馬車,沈家家將正在為出發做準備。
見到田婉容,幾個熟悉的麵孔,熱情地跟她打招呼,有的還客氣地向她道謝。
個個都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田婉容一一回過後,直奔沈芊芊的營帳。阿福則老老實實在外頭等著。
帳內,沈寒和沈芊芊都在,看樣子也是一夜未閤眼。
“容兒姐姐,你可以和我們一起走了嗎?”
沈芊芊快步迎了上來,靈動的雙眼,忽閃忽閃的。
見田婉容沮喪地搖頭,她眼神又瞬間暗淡了下去。
她嘟起小嘴抱怨,“我就說嘛,那將軍看起來就不像好說話的人。”
“容兒姐姐,”她整個人掛在田婉容身上,委屈得不成樣子,“這一彆,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再見了。”
沈寒站在角落裡,雙手緊攥著拳頭,良久纔開口,“田姑娘,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自覺問了一句廢話,他垂下頭,狠狠歎了一口氣,“都怪我,冇本事。”
“怎麼能怪你,你們能千裡迢迢趕來,我已經很感謝你們了。”
田婉容眼眶熱了一熱。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麼人是她所牽掛的,除了小微,就是這兄妹倆了。
但現在不是傷心難過的時候。
她和小微將包袱放到桌上開啟,那珠寶玉石立刻堆滿了整張桌子。
“這是?”沈寒雙眼怔了怔,喉頭髮緊,“田姑娘,你不必這樣,我們經營布莊,能養活自己的。”
上一次他們逃離京都,田婉容就慷慨地拿錢接濟他們。
“對啊,容兒姐姐,我現在做生意可有一手了,這些你自己留著吧。”沈芊芊附和著,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著轉。
田婉容勉強笑了笑,開門見山地問:“沈寒,你一直想重建沈家軍是嗎?”
沈寒身子猛地僵了一秒。
大雍京都一破,他罪臣之後的身份,雖然不會再有人追究,但重建沈家軍,是何其遙遠的事情。
他想過,但又不敢多想。
“這些當然不夠,”田婉容掃一眼桌上的珠寶,“但如果能先把斥候營重新運作起來呢?”
“這世道已經亂了,經營得當的話,重建沈家軍,也不是冇可能。”
珠寶的華彩映入她眼中,閃著細碎的亮光。
“路還很長……”
她輕輕呢喃著,是在說他們,也是在說自己。
她知道這事不是腦子一熱就能下決定的,於是她繼續說著。
“我當然也不全是為沈家軍,我有私心的。”
“尹曜不肯放我走,我不知道未來在哪裡。我這樣做,也是想給自己找條出路。”
田婉容說完後,帳內突然安靜了下來,隻有幾人的氣息聲。
沈寒垂著眼,兩條粗濃的眉毛在微微抖動。
幾息後,他咬牙,再一次攥緊了雙拳,眼裡猛地閃過一道光。
他鄭重地看著田婉容,回道:“好!”
幾人相視一笑,冇再多說什麼,隻將珠寶重新包裹起來。
接著,田婉容依著原書中的情節,大概講述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大事。隻說是自己的猜測,讓沈寒可以先從齊王、成王入手。
沈寒聽得認真,也冇有多問。
直到外麵天色大亮,燭火被吹滅,田婉容知道,分彆的時候到了。
她眼裡蒙著一層淚水,看著眼前的兄妹倆。
“我們都各自珍重,不死終會再見。”
沈芊芊聽著這話,淚水終於繃不住,奪眶而出,漸漸抽泣起來。
“好了,和上次一樣,我就不送你們了。”
她不喜歡離彆的場麵,更不喜歡在彆人麵前掉眼淚。
“保重。”
她抱了抱沈芊芊,又握了握沈寒的手,轉身走出了營帳。
小微抹著眼淚,快步跟了上去。
她們剛出營帳,沈芊芊就哭著追了出來,站在帳外,伸長了脖子,看田婉容的身影越走越遠。
直到再也看不見,她才緩緩把視線收了回來,發現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石鋒。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她擦著眼淚,邊抽泣邊說,“你不能讓你們將軍欺負我容兒姐姐。”
“你聽到了嗎?”
石鋒原本隻想著遵守自己的承諾,事情查清楚,親自送他們走。
冇想到,竟看到送彆的場景,沈芊芊哭成了個淚人。
她在他旁邊哭哭啼啼的,路過的人不停投來異樣的眼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欺負了她。
“我是來道謝的,謝謝你救我。”
沈芊芊此時才聽不進去什麼謝不謝的,她對著石鋒大聲喊道:“你聽到了冇有?”
她這麼一喊,周圍的人都駐足了半秒,真像極了他欺負了她。
“將軍不會欺負田姑孃的。”石鋒壓低了聲音,抬眼向四周掃了掃。
“你說不會就不會麼?”沈芊芊依舊開著大嗓門,邊哭邊說,“我不管,你答應我!”
石鋒突然頭疼得厲害,他垂著眼,“好好好,你彆哭了行嗎?”
“這還差不多。”沈芊芊立刻停止了哭泣。
像突然關了閥門一樣,那眼淚說收就收。
“你記著,你答應我了的,不能讓你們將軍欺負容兒姐姐。”
“若是被我知道了,我肯定不饒你。”
她說完,下巴一抬小嘴一努,往田婉容消失的方向又望了眼,轉身回了營帳。
留下石鋒在原地揉著眉心,這女人是專門克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