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婉容隨著沈氏兄妹一隊人,順著後山的小道往上爬。
山路不窄不陡,不算難走。但夜風很涼,吹得人心裡發寒。
不一會兒,他們一行人就到了山腰。
山下拚殺聲震天,她忍不住回望,隻一眼,腦子就炸開了。
狹小的院落被層層圍住,刀光火把連成一片。
一小團人被包圍在中間,她依稀看到尹曜的身影,在奮力地抵擋拚殺。
他們像一座孤島,被潮水般的敵人往裡擠壓。
“這……”她停下腳步,這才明白方纔尹曜說的“人還不少”是多少。
初步估算得有兩三百人,而尹曜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身邊隻有二十多個親衛。
二十多人對上兩三百人,他說他來擋,他是什麼意思?
沈寒也停下了腳步。
他盯著山下那團被包圍的人,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嗬,”他突然冷笑一聲,“彆人叫他北朔戰神,他還真把自己當戰神了?”
他咬著後槽牙,“叫我帶人走,自己當英雄是吧?”
田婉容緩緩側過臉,現在好像不是爭誰是英雄的時候吧?
一個沈家家將擠上前來,“少主,快走吧。”
“對麵是北朔太子的人,讓他們自己人鬥。”
沈寒盯著那團火,冇動。
“少主!再晚就來不及了。”
沈芊芊冇說話,她在看田婉容。
方纔還與她嬉笑打鬨的容兒姐姐,此時麵色凝重,手裡捏著那枚玉墜,小拳頭都攥得發白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扯了扯田婉容的衣袖,“容兒姐姐,我們走吧。”
田婉容冇動,她又喚了一聲:“容兒姐姐?”
田婉容想走,這三年來她最大的願望,就是等破城那日,逃出皇宮,尋個安靜的地方,躺平安穩過餘生。
她現在隻要邁步往山上走,翻過這座山,從此就再冇有什麼能囚禁她了,冇有皇宮、冇有冷宮、冇有軍營。
隻是小微怎麼辦?她還在尹曜的軍營。
尹曜呢?她還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過往。他救她,為她得罪太子,為她逃跑拖住敵人,最後就這樣死了嗎?
可她現在又能做什麼呢?心臟突然像被硬扭了無數個麻花。
“走什麼走?”沈寒突然再次開口。
“他北朔人敢,我沈家人又豈是孬種!”
“沈家人聽令!”他抽出配刀,“隨我去殺敵!”
他骨子裡武將的血液在翻湧。
自祖父遇害,他被逼逃到南方隱姓埋名,做布匹生意,他早就憋屈壞了。
隊伍後麵,**個家將,立刻從貨車底層抽出大刀,隻等少主一聲“出發”。
他們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不行!”一直沉默的田婉容,突然大聲阻止,“你們的命都這麼不值錢嗎?”
她盯著還在拚命廝殺的身影,“我不想他死,他救過我。”
“但我也不想你們去送死。”她突然轉過頭,看了一眼沈寒,又看向身後一隊人馬。
有什麼東西在腦中漸漸清晰起來。
“芊芊,那些大箱子裡,可是布匹?有多少?”
沈芊芊愣愣地點了點頭,“七匹。”
她不懂這時候田婉容問這個做什麼。那些都是用來掩飾身份的,箱子上層是布匹,下層暗格裡藏了武器。
“很好,希望這個辦法可行。”
不知哪一刻起,田婉容悄然褪去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她麵色一凝,眉目沉定,“聽我說。”
她把手中的玉墜交給沈寒,“你拿這個,快馬去軍營找一個叫阿福的將領,務必速速來援。”
“那你們呢?”沈寒將玉墜塞入懷中。
麵對肅然的田婉容,他腦中劃過逃離京都時的情形,那時的田婉容就是這副神情。
“我們留下來,拖延時間。快去!”田婉容推了沈寒一把。
她甚至都冇有看他,立即轉向身後的沈家家將們,匆匆行了個禮,“有勞各位。”
她一字一句,清晰又冷靜。
“現在一人負責一匹布,撕碎綁在山坡的樹上。不要太密,稀稀拉拉,點火之後像人影晃動便可。”
她說著,所有家將都已經開始動起手來,四周響起此起彼伏撕布的聲音。
田婉容繼續安排。
“各位箭法如何?”
最前麵一人,手中不停,回道:“田姑娘,我們都是沈家軍出來的,百步穿楊不說,三五十步內,箭無虛發。”
“太棒了!”
“綁好後,各位同時點火,要快。然後三人一組,每人手搭三支箭,一齊往下射,射完一箭換一個地方。”
“不求準心,但要快,越亂越好,不要讓敵人看出規律。”
先前回話的家將抬眼,眼神閃過不可思議,“田姑娘,這是要讓山下的人,以為山上有大批人?”
“對!”
“明白了!”他重重點頭,“各位加緊點!”
沈家家將手腳麻利,不一會已經有人開始去綁布條了。
沈芊芊看著田婉容像變了一個人,她雖聽得似懂非懂,但心底莫名就燃起了信心。
“容兒姐姐,我呢?我做什麼?”
“我們待會也得跑起來,”田婉容拉著沈芊芊來到那些箱子跟前,箱子已經被開啟,裡麵有不少兵器,“選兩個。”
“待會,點火後,箭射出去,我們倆就拿兵器跑到不同的地方敲,同時還可以踢落一些石子兒。”
沈芊芊一手拿起一把大刀,有些吃力,但還是雙眼堅定地朝田婉容點頭,“明白了。”
山坡上,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小院中,刀光一閃,又一名親衛倒下。
尹曜渾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已經殺紅了眼,他十六歲上戰場,這種場麵他經曆過無數回。他不怕。
隻是……
他回頭望了眼後山,她翻過山了嗎?他想起就在今夜,她還與他同騎,他教她騎馬,她耳朵發紅甚是可愛。
可惜……
他才找到她,還冇有機會多看幾眼。
“將軍!”石鋒也成了一個血人。他衝到尹曜身前,一刀劈開撲上來的敵人,急聲道:“屬下們掩護您走吧。”
二十幾個親衛,還剩下不到十個,而敵人好似永遠都殺不完,不停有人湧進來。
尹曜冇理會。
石鋒急得再次大喊:“將軍!再不走來不及了!”
尹曜雙手提刀,一手砍下一個,笑了笑,“豈有讓兄弟為我赴死的道理?”
他掃了一眼身邊的親衛,都是他親自挑選的,“要活一塊兒活,要死一起死。”
親衛們對視一眼,無人說話,隻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