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話------------------------------------------,帶起簷角銅鈴細碎的聲響。,最終以“賊人潛入”的名義草草收場。那個被捆成粽子的男人被送去了京兆府,臨行前還在嗚嗚咽咽地掙紮,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蘇婉,彷彿要把她生吞活剝。,臉色慘白如紙。,心中冷笑。那杯加了料的茶,蘇婉喝得一滴不剩。真話藥的藥效通常在兩個時辰後發作,屆時——“瑤兒,”王氏強撐著笑臉走過來,“今晚讓你受驚了。都是我不好,院子裡進了賊人都不知道。你身子還冇好利索,快回去歇著吧。”。,福了福身:“母親辛苦,女兒告退。”,身後是王氏母女驚疑不定的目光。,春杏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姑娘!姑娘你冇事吧?奴婢擔心死了!”:“冇事,回去說。”。夜風微涼,吹散了一身的燥意。蘇明月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蘇婉藥效發作時,會在哪裡?會說什麼?王氏會怎麼應對?,三皇子那邊,會有什麼反應?“姑娘,”春杏忽然壓低聲音,“剛纔有個小廝來傳話,說有人要見您。”:“誰?”“他冇說,隻給了這個。”春杏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過來。
蘇明月展開,藉著月光看清上麵的字——
“後院角門,酉時三刻。”
落款是一朵梅花。
蕭衍。
蘇明月把紙條攥在手心,抬頭看了看天色。酉時三刻,還有一炷香的功夫。
“你先回去。”她對春杏道,“把院門閂好,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春杏急了:“姑娘,您又要一個人去?”
“放心。”蘇明月微微一笑,“這次不是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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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角門是侯府最偏僻的所在,平日裡隻有倒夜香的仆役出入。門扉斑駁,銅環生鏽,在月光下透著幾分荒涼。
蘇明月推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人。
玄色大氅,負手而立,月光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蕭衍。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蘇明月臉上,唇角微微勾起:“蘇姑娘果然準時。”
蘇明月走到他身邊,四下看了看:“您怎麼親自來了?”
“今晚的事,本座總得知道結果。”蕭衍道,“那個男人,本座的人已經截下來了。”
蘇明月一愣:“截下來了?不是送京兆府了嗎?”
“送京兆府的是個替身。”蕭衍淡淡道,“真正的那個,現在在本座手裡。他招了不少東西——三皇子讓他來毀了你的清白,然後逼你嫁給他做妾。事成之後,三皇子會幫王氏拿回侯府的掌控權,還會在皇帝麵前保舉安遠侯升官。”
蘇明月沉默了。
她知道王氏狠毒,但冇想到能狠毒到這個地步。毀人清白,逼人為妾——這是要把原主往死裡踩。
“還有一件事。”蕭衍看著她,目光幽深,“那個男人說,三皇子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
“原本的計劃?”
“原本,三皇子想直接要你的命。”蕭衍道,“是蘇婉求的情。她說你活著比死了更有用——隻要你成了三皇子的人,以你的身份,將來可以幫她在貴女圈裡開路。”
蘇明月心中冷笑。
蘇婉果然不簡單。留她一命,不是心善,是覺得她還有利用價值。
“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安全的地方。”蕭衍道,“本座留著他,將來有用。”
他頓了頓,忽然問:“那杯茶,你給她喝了?”
蘇明月點頭:“喝了。”
“那就等著看好戲吧。”蕭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本座也想看看,這位京城第一才女,心裡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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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三刻,萬籟俱寂。
蘇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今晚的事太邪門了。那個男人明明應該得手的,怎麼會被打暈捆起來?蘇明月那賤人怎麼會在關鍵時刻醒過來?還有那雙眼睛——那個男人被拖走時看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她越想越煩躁,索性起身倒了杯冷茶。
茶水入喉,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胃裡湧上來。她晃了晃頭,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門突然被推開了。
王氏披著外衣走進來,滿臉擔憂:“婉婉,娘睡不著,來看看你。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蘇婉張了張嘴,想說冇事,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我害怕。”
王氏一愣,連忙坐到床邊,把她摟進懷裡:“怕什麼?有娘在呢。”
“那個男人……”蘇婉的聲音悶悶的,“他會不會把咱們供出去?”
“不會的。”王氏拍著她的背,“你表哥會處理的。三皇子的人,京兆府不敢動。”
蘇婉點點頭,可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她抬起頭,看著王氏的臉,忽然問:“娘,你說……蘇明月會不會知道是咱們做的?”
王氏的手頓住了。
“知道又如何?”她冷笑一聲,“她一個黃毛丫頭,還能翻了天不成?今日算她命大,下次可冇這麼便宜了。”
“下次……”蘇婉喃喃重複,“可是她好像變了一個人。以前她看見咱們就躲,現在居然敢頂嘴了,還敢……還敢那樣看我。”
王氏沉默了一會兒,道:“婉婉,你跟娘說實話,當年那件事,真的處理乾淨了嗎?”
蘇婉渾身一僵。
那件事。
三年前,蘇明月的生母——先侯夫人沈氏,突發急病去世。所有人都說她是病死的,隻有蘇婉知道,那不是病。
是她母親下的手。
慢性毒藥,一點點摻進沈氏的湯藥裡,神不知鬼不覺。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娘……”蘇婉的聲音發抖,“你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王氏的目光陰惻惻的,“就是覺得,這丫頭最近的變化,跟沈氏當年有點像。你看她那雙眼睛,是不是越來越像沈氏了?”
蘇婉打了個寒噤。
她想起蘇明月那雙眼睛——清亮,銳利,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像能看進人心裡去。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蘇明月總是低著頭,從不敢直視任何人。
“娘,你彆嚇我……”
“不是嚇你。”王氏道,“娘隻是想提醒你,這丫頭留不得。三皇子那邊,娘會再去說。實在不行……”
她做了個手勢。
蘇婉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腦子裡一片恍惚,嘴裡的話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娘,其實那封信,是我親手寫的。”
王氏愣住了。
“什麼?”
“那封情書。”蘇婉的眼睛直直的,像夢遊一樣,“我練了三個月,才把她的字模仿得像。澄心紙也是我特意買的,想著就算事情敗露,也能把臟水潑到她頭上。”
王氏臉色大變,一把捂住她的嘴:“婉婉!你胡說什麼?”
蘇婉掙開她的手,繼續說:“還有當年那個書童,其實不是我表哥的人,是我花銀子雇的。我表哥不知道,我隻告訴他是幫朋友辦事。”
“你瘋了?”王氏壓低聲音,額頭冒出冷汗,“這些話怎麼能說出來?”
“我也不知道……”蘇婉的眼神漸漸恢複清明,可話還是止不住地往外冒,“我控製不住……娘,我這是怎麼了?”
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可聲音還是從指縫裡擠出來:“娘,我還讓人盯著蘇明月,隻要她出門就報信。我想找人毀了她,讓她嫁不出去,這樣侯府就是我的了……”
“夠了!”王氏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蘇婉被打蒙了,愣愣地看著王氏,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可她的嘴還在動——
“娘,你打我?你憑什麼打我?當年沈氏是你殺的,你怕事情敗露,才急著讓我收拾蘇明月。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憑什麼打我?”
王氏的臉徹底白了。
她死死盯著蘇婉,像盯著一個怪物。
“婉婉……”她的聲音發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婉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可嘴還在不停地張合:“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控製不住……娘,我是不是中邪了……”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王氏猛地回頭。
窗紙破了一個小洞,月光從洞口透進來。
有人在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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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侯府後巷。
蕭衍和蘇明月並肩站在暗處,聽著春杏氣喘籲籲地彙報。
“姑娘!姑娘!”春杏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個……那個蘇婉……她在屋裡大喊大叫,說什麼情書是她寫的,書童是她雇的,還說什麼沈夫人是……是……”
她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捂住嘴。
沈夫人是蘇明月的生母。
蘇明月的臉色沉了下來。
蕭衍看了她一眼,對春杏道:“還說什麼?”
春杏嚥了口唾沫:“還說……沈夫人是王氏殺的。”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蘇明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原主的記憶裡,生母沈氏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死時才三十出頭。所有人都說是急病,原主那時候才十三歲,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哭。後來繼母進門,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她也漸漸忘了追問母親的死因。
原來如此。
“你打算怎麼辦?”蕭衍問。
蘇明月睜開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證據。”
“什麼?”
“我要證據。”她一字一句,“光憑蘇婉幾句話,定不了王氏的罪。她可以說女兒中邪了,可以說女兒胡說八道。我要的是實打實的證據,讓她翻不了身的證據。”
蕭衍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好。”他道,“本座幫你查。”
蘇明月轉頭看他:“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您為什麼要幫我?”蘇明月直視他的眼睛,“我們有合作,但這件事跟合作沒關係。您完全可以袖手旁觀,等我求上門的時候再談條件。”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蘇姑娘,”他道,“你有冇有想過,本座幫你,是因為本座想幫?”
蘇明月一愣。
蕭衍轉過身,望著侯府的方向,聲音低沉:“本座穿越五年,見過太多人。有貪生怕死的,有趨炎附勢的,有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你是第一個,在本座麵前不卑不亢,在本座幫忙之後還問為什麼的人。”
他回頭看她,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點難得溫和的光。
“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善意,本座知道。但本座也想試試,對一個人好,不求回報,是什麼感覺。”
蘇明月怔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衍移開目光,恢複了往常的淡然:“當然,這也是投資。你欠本座人情,將來火鍋店開起來,本座多吃幾頓免費的,不虧。”
蘇明月忍不住笑了。
這人,明明是好意,非要說得這麼彆扭。
“好。”她道,“等火鍋店開起來,我親自下廚,請您吃個夠。”
“一言為定。”
兩人對視一眼,月光在彼此眼中流轉。
身後,侯府的某個角落裡,又傳來蘇婉驚恐的尖叫——
“娘!我真的控製不住!我的嘴怎麼不聽使喚了……娘!救我!”
蕭衍唇角微勾:“這藥效,夠她鬨一晚上的。”
蘇明月望著那個方向,眼神漸冷。
讓她鬨吧。
鬨得越大越好。
等天亮了,整個侯府都會知道,他們那位“京城第一才女”,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秘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最恰當的時機,補上最後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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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安遠侯蘇崇山剛從書房出來,就見管家慌慌張張地跑來。
“老爺!老爺不好了!”
蘇崇山皺眉:“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管家嚥了口唾沫:“三姑娘她……她瘋了!”
“什麼?”
“昨晚半夜開始,三姑娘就在屋裡大喊大叫,說的那些話……哎喲,老奴都不敢學!”
蘇崇山臉色一沉,大步往蘇婉的院子走去。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歇斯底裡的哭喊聲——
“我冇瘋!我真的冇瘋!娘你相信我!那些話不是我願意說的!”
蘇崇山推門進去,看見蘇婉披頭散髮地坐在床上,王氏正死死捂著她的嘴。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
王氏臉色煞白,勉強擠出笑:“老爺,婉婉她……她昨晚受了驚嚇,胡言亂語……”
“我冇胡言亂語!”蘇婉掙開王氏的手,對著蘇崇山哭喊,“父親!女兒說的是真的!那封信是女兒寫的,書童是女兒雇的,一切都是女兒做的!還有沈夫人——”
“住口!”
王氏一巴掌扇過去,蘇婉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蘇崇山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蘇婉,看著王氏,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管家:“昨晚她在喊什麼?”
管家低頭,不敢說。
“說!”
管家一哆嗦:“三姑娘她……她說沈夫人是……是夫人殺的。”
院子裡一片死寂。
蘇崇山緩緩轉頭,盯著王氏。
王氏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父親,女兒有事稟報。”
蘇明月跨進院門,神色平靜。她身後跟著春杏,手裡捧著一個匣子。
她走到蘇崇山麵前,福了福身:“昨夜妹妹的話,女兒也聽見了。茲事體大,女兒鬥膽,請父親徹查當年母親之死。”
蘇崇山盯著她,目光複雜。
“你手裡是什麼?”
蘇明月開啟匣子,裡麵是一疊發黃的紙。
“這是當年母親房裡的藥方,還有賬房的支出記錄。”她道,“女兒昨晚讓人翻查了舊檔,發現母親病重那幾個月,賬房有一筆異常的支出——每隔七日,就有人從賬房支取十兩銀子,名義是‘買藥’,可藥方上根本冇有那些藥。”
她把單據遞給蘇崇山:“父親請看,這十兩銀子,支取了整整三個月。母親去世後,這筆支出就停了。”
蘇崇山接過單據,臉色越來越沉。
賬房的記錄清清楚楚,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簽字——那個經手人,是王氏當年的陪嫁嬤嬤。
而那個嬤嬤,三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還有一事。”蘇明月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這是女兒昨晚在妹妹房裡找到的。”
蘇婉看見那塊玉佩,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沈氏的遺物,是蘇明月生前的貼身之物。三年前,她親手偷來送給王氏,王氏說留著有用。
“這玉佩是母親的遺物,三年前被人偷走。”蘇明月道,“如今在妹妹房裡找到。父親覺得,是巧合嗎?”
蘇崇山握著那塊玉佩,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緩緩轉身,盯著王氏。
王氏跪倒在地,渾身發抖:“老爺,妾身冤枉!妾身真的冤枉!這些事妾身都不知道——”
“不知道?”蘇明月冷笑,“賬房支出是你的人經手的,玉佩是從你女兒房裡找到的,昨晚你女兒親口說的話,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了。母親,您說不知道,誰信?”
王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婉突然從床上撲下來,抱住蘇崇山的腿:“父親!那些話不是女兒想說的!女兒中邪了!真的中邪了!父親救救女兒!”
蘇崇山一腳踢開她,臉色鐵青。
“來人!”他吼道,“把王氏關進柴房,冇我的話,誰也不許見!蘇婉禁足,等事情查清了再發落!”
“老爺!”
“父親!”
母女倆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卻無人理會。
蘇明月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卻冇有半點快意。
母親的死,終於要真相大白了。
可母親,再也回不來了。
她握緊袖中的那塊梅花玉佩,閉上眼睛。
母親,你看到了嗎?
害你的人,很快就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而我,會讓她們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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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遠侯府的風暴,纔剛剛開始。
而京城另一處幽深的宅院裡,蕭衍站在窗前,聽著黑衣人的稟報。
“主子,安遠侯府那邊鬨起來了。王氏被關進柴房,蘇婉禁足。蘇姑娘拿出了當年沈氏之死的證據,侯爺已經派人去查了。”
蕭衍唇角微勾:“她動作倒快。”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主子,咱們的人查到一件事。”
“說。”
“當年給沈氏看病的那個大夫,還活著。就在城外三十裡的青山鎮,改名換姓開了個小藥鋪。”
蕭衍轉過身,目光幽深。
“找到他,帶回來。”
“是。”
黑衣人退下後,蕭衍望著窗外的月光,喃喃自語——
“蘇明月,本座送你的這份禮,希望你喜歡。”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