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除夕夜陸引珠手中的是一件藏青色的長衫，質地厚實，針腳細密，衣襟和袖口綉著捲雲紋，看長短大小顯然是陸引珠為聞珩準備的。
“這是阿珠為我準備的？”
聞珩看著這新衣和臉頰發紅的陸引珠心動一動，笑著說道。
聞言，陸引珠臉上的紅暈更甚了，似乎是有些害羞的微微側過頭，手指緊緊捏了的衣衫布料，小聲的回答道。
“這不是要過年了嗎……新的一年，總要穿件新衣的……”
這十個月聞珩除了自己原本的那一身衣服之外，穿的都是溫婆婆兒子的舊衣，溫婆婆的棉衣也舊了，她想著要過年了，一個月前特地去了趟鎮上，用賣藥材的錢買了三匹布，準備給大家做新衣。
溫婆婆和自己的新衣她早早的就做好了，也試過了，唯有聞珩這一身，她想了許久才遲遲動工，幸虧趕在除夕前完成了。
“快試一試，看看合不合適？”
陸引珠一邊說著，一邊把衣服遞給了聞珩，讓他進屋試一試。
聞珩的尺寸她把握不清楚，隻大概算了算，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現在試一試，有什麼不合適的還能再改一改，好明日穿。
聞珩看著她泛紅的耳根，聽著她的話，心中暖意融融，像是早到的春光，熨燙的很。
“好。”
他伸出手，應了聲，輕輕接過她手中的衣物，指尖卻一不小心觸碰到陸引珠微涼的手指。
這讓兩人都愣住了，下意識擡頭對上了彼此的眼睛，一瞬間都紅了臉，像是冬日裡早開的桃花。
溫婆婆正準備招呼他們吃飯，一出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著他們雙雙紅了臉就連耳垂都燒的通紅，臉一下子就笑開了。
經過這十個月的相處，因為聞珩本性不錯，性格溫和，溫婆婆早就不像最初那樣防備著聞珩的，反而是漸漸地也把他當成了自家孩子。
當然她也早早的看出了聞珩和陸引珠兩人之間的苗頭，看出了他們對彼此都生了好感，心中也覺得兩人十分般配，有心將兩人湊成一對。
如今看到兩人這一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的一幕，自然是喜聞樂見的了，因此也並沒有出聲，隻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出青澀的愛情戲。
兩人就這樣足足愣了好一會，陸引珠才如夢初醒一般猛地收回了手，避開眼，有些慌忙的對著聞珩說。
“你、你先去試試吧！”
聞珩的手指上似乎還殘留著陸引珠指尖的溫度，心中有些悵然若失，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應了一聲之後，就拿著衣服進了自己的房間。
聞珩試衣服的時候，才發現這衣服袖口除了捲雲紋之外，袖子內側還綉了一支花。
那花繡的位置極其隱蔽，也不大，隻有兩指大小，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正是那支自己和陸引珠初見時送給她的那支並蒂蓮花。
陸引珠的綉工很好，針腳細密，將那小小一枝並蒂蓮花繡的栩栩如生，細看之下，彷彿能夠從那半開的並蒂蓮上嗅到那股清冷花香。
說來也奇怪，那支並蒂蓮一直被陸引珠插在花瓶之中，放在窗邊。過了這麼久，那花卻沒有半分枯萎，一直都保持著徐徐半開的模樣，流光溢彩的像是一支寒玉雕刻而成的玉蓮花。
聞珩摸著袖中綉著的那枝並蒂蓮，將這新衣穿上身，隻覺得心中更暖了。
他穿著新衣走出房門，一眼看到的就是等在堂屋之中的溫婆婆和陸引珠。
溫婆婆看見他出來，圍著聞珩轉了轉，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見再合適不過了，語氣之中帶著些許調侃意味說道。
“阿珠這手藝就是好，這衣服阿珩穿著呀，再合適不過了，針腳也細密。”
聞珩也沖著陸引珠感謝道。
“阿珠的手藝巧，尤其是袖中的那支並蒂蓮，繡的栩栩如生，我很喜歡。
謝謝你，阿珠。”
他的聲音溫柔，看著陸引珠的眼神之中滿是溫情。
接著他轉頭看向溫婆婆，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鄭重。
“這段時間，若不是婆婆您和阿珠收留我，我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模樣，也謝謝婆婆願意收留我，這段時間給您添麻煩了。”
溫婆婆聞言，微微一愣，隨即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說謝謝幹些什麼，婆婆還要謝謝你和阿珠那。
要不是你們，這屋子裡麵死氣沉沉的，半分人氣都沒有了，我一個老婆子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怕是一個人死在屋子裡麵都沒有人知道。”
說著她的神情之中閃過一絲落寞和悲涼，但很快又恢復了笑意。
“好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了，你們兩個都別光站在這了，飯都要冷了。”
溫婆婆一邊說著，一邊將人往飯桌方向趕去，將人趕到熱騰騰的飯桌上。
次日，破曉的晨光帶著帶著幾分冬日之中難得的暖意，驅散了連日的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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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珩早早的就起了床，取出早已備好的福字與桃符——那福字是他親手寫的，筆力遒勁，墨色濃亮；桃符則是他前幾日和孩子們一起上山砍的桃木，又細細打磨雕刻，刻上驅邪納福的字樣製成的。
他踩著薄薄的霜霧走到院門口，搬來木凳，小心翼翼地將福字倒貼在門闆中央，又將桃符分別釘在門框兩側，左右對稱。
那紅紙黑字的福字倒貼著和塗了油彩的桃符一起，迎著著初升的朝陽，瞬間就給著門上添了幾分濃濃的年味。
聞珩確定已經貼好之後，才滿意的點了點，拿著凳子轉身進了門，下一瞬就直直的撞進了一雙清澈含笑的眼眸裡。
陸引珠正從堂屋之中走了出來，擡眼看向聞珩的方向，和他對上了目光。
今日和平日之中樸素的裝扮不同，她難得精心打扮了一番。
身上穿的是一身新做的天青色衣裙，頭髮在頭頂挽成個小巧的雙螺髻，鬢邊簪著兩隻用做衣服的剩下的布料做成的輕巧布花，眉如遠黛，眼含春水，唇不點而朱，肌膚勝雪，最是清麗脫俗，溫婉動人不過了。
聞珩一下看癡了眼，目光在她發間流連片刻，卻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隨後，心念一動，轉身從陸引珠屋子的窗邊取下了那支插在陶瓶之中的並蒂雪玉蓮，靠近擡手輕輕插進了陸引珠的發間。
那並蒂雪玉蓮綴在發間，宛若一支瑩白剔透的玉簪，花瓣紋路清晰，卻依舊透著淡淡的靈氣，與布花相映成趣，正合陸引珠今日的裝扮，讓她整個人的氣質愈發清雅起來，站在晨光之中，宛如月下仙子，人間難逢。
“好看。”
他在為陸引珠簪上發簪之後，退後了一步，看著簪著花的陸引珠，嘴巴忍不住微微上揚，眼睛之中也滿是笑意。
聽著他的話，陸引珠臉頰一紅，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發間的花，她的指尖觸到是冰涼的花瓣，心頭卻忍不住泛起一陣暖意，低聲問道。
“真的嗎？”
“嗯，好看！不過人比花更好看。”
聞珩看著她害羞的模樣，聲音溫柔的說道，最後還添了一句，惹得陸引珠羞的耳垂都紅透了，像是顆最上等的硃砂石綴在上麵。
這時，溫婆婆也穿了一身簇新的深藍色衣褲走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銀簪固定著，看著精氣神十足。
她看到陸引珠的裝扮，頓時眼睛一亮，上前連連誇讚。
“哎呀，咱們引珠丫頭今日可真好看！這玉簪配著布花，真真是錦上添花！”
她轉頭又看看聞珩，也笑著打趣。
“阿珩今日也極俊俏！你們倆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聽到溫婆婆的調侃，陸引珠的臉瞬間紅透了，羞澀地低下頭，手指輕輕拉了拉溫婆婆的衣袖。
“婆婆，您又取笑我了。”
聞珩也有些不好意思，卻悄悄將目光落在陸引珠身上，眼底的笑意也更濃了。
一時之間，氣氛曖昧而又溫情。
按照舊俗，除夕要祭祖。
晚飯之前，溫婆婆就取出家中珍藏的果品、糕點，擺放在堂屋的供桌前，點燃香燭。
聞珩和陸引珠則以小輩的狀態恭敬地站在她的身後，跟著溫婆婆焚香跪拜，祈求祖先保佑來年平安順遂。
香火繚繞中，三人的身影被燭光拉得很長，透著一股團圓的暖意。
祭祖結束之後，就終於到了吃年夜飯的時候。
溫婆婆的手藝極好，桌上擺滿了美味佳肴——燉得軟爛脫骨的雞湯、蒸好的香噴噴的臘肉、煎的焦香金黃的煎魚，還有一碟冬日裡少見的蔬菜，那是陸引珠按照聞珩那叫什麼溫室大棚的方法種出來的，最是清爽不過了。
這一桌菜時溫婆婆早早就精心準備了大，也是聞珩和陸引珠愛吃的。
同時桌上還擺了一壺米酒，是村長特意送來的，說是他自家釀的，最是酒香醇厚。
三人圍坐在桌旁，溫婆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
“今年有你們倆陪著我，這年夜飯也終於熱鬧了。”
說著她端起酒杯，和陸引珠和聞珩碰了一下，低頭抿了一口，接著眼神在聞珩和陸引珠之間流轉了好一會，才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說什麼。
聞珩和陸引珠對視一眼，都隱約猜到了她的心思，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阿珩小子，阿珠丫頭，”
溫婆婆放下酒杯，語氣認真起來。
“這段時間，你們倆我都看在眼中，對你們的性情也都瞭解。阿珩你穩重可靠，阿珠溫柔賢惠，我看著……”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一聲駭人的怪笑突然從屋外傳來。
“桀桀桀……”
那笑聲尖銳刺耳，像是驟然炸開的驚雷，一下子打破了除夕夜的寧靜，讓聽到的人不寒而慄，心中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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