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種子小男孩的年紀瞧著與小長庚相仿，可與生的白嫩可愛、眉眼圓潤的小長庚一比，他便顯得格外單薄可憐。
整個人麵黃肌瘦，頭髮枯黃分叉，四肢乾癟細小，乾枯枯的活像一截剛從土裡刨出來、沒沾過半點養分的小樹根，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而此時，這雙亮的驚人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著被聞珩與陸引珠輕輕牽在中間、無憂無慮蹦跳的小長庚，眼底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羨慕。
他的爹孃真好啊……
又護著他，又疼他，走到哪裡都帶在身邊，就連看著他的眼神都是時時刻刻是軟的。
男孩在心底悄悄羨慕著，指尖死死攥著藏在懷裡的布包。
今日是娘親特意囑咐，讓他來給外婆送吃食的。
想著可能還沒有吃飯的外婆，他又戀戀不捨地望了眼漸行漸遠的一家三口。
直到那道溫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才悄悄從陰影裡鑽出來，避開了暴怒混亂、滿地狼藉的陸家人，低著身子像是一隻貓，悄咪咪的朝著最偏僻的那座小院摸去。
那是他外婆住的地方。
“外婆，我來了。”
男孩小聲喊了一句，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叫，也不等有人回答，就自顧自的開啟了門上那把形同虛設的鎖，伸手推開那扇破舊不堪、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個麵容枯瘦、頭髮花白散亂的老婦人。
她獃獃地坐在石凳上，正低著頭，嘴裡嘀嘀咕咕，不知在唸叨著什麼。
而這個老婦人，不是別人，正是昔日風光無限的陸家主母——李青筠。
自從上次她在清溪村被廢了修為，並沒有第一時間回陸家，而是去了穆家。
穆家因為她是少主夫人的母親的身份一直都好好的養著的，丹藥也好好的給她供著，可這一切在穆聿川和陸晴柔兩人都成了廢人之後，就發生了改變。
沒有了修為穆聿川自然就不可能再是高高在上的少主的，但他畢竟是陸家家主的親生兒子，待遇勉強還不錯，但李青筠這個嶽母卻不可能待在穆家了。
她連夜被穆家人送回了陸家，陸述嫌她丟人，也就將她丟在了這個偏僻的院子之中，自然也是不可能給她維持容顏的丹藥了，就這樣她一個人在院子之中被逼瘋，衰老成瞭如今的模樣，
如今的她已然隻是一個精神瘋癲的老婆子罷了。
而男孩正是她的外孫，是陸晴柔和穆聿川的兒子——穆成舟。
穆成舟早已習慣了外婆這副瘋瘋傻傻、不認人的模樣，他也不害怕，自顧自地將懷裡用粗布裹著的食盒捧出來，輕輕擺在石桌上。
不過是最尋常的粗茶淡飯，一碗稀粥，一碟小菜，還有兩塊小小的桂花糕，確實已經是陸晴柔從她和穆成舟口裡省出來的了。
他一邊擺著碗筷，一邊仰起小臉，小聲把方纔看到的一幕說給外婆聽。
“外婆，方纔院子裡來了好厲害的人，一擡手就把好多人都打飛了，好威武……那個叔叔好厲害，還有個漂亮的姨姨，帶著一個小弟弟……他們是誰呀？”
他隻是隨口一問，根本沒指望瘋癲的外婆能回答。
可下一秒，原本一直低頭喃喃的李青筠，卻像是受到了什麼大的刺激，猛地擡起頭！
那雙渾濁失神的眼睛，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恨意與癲狂，她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一把死死抓住了穆成舟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穆成舟嚇得渾身一僵，手腕猛地一抖，手裡端著的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粥水四濺，瓷片碎裂一地。
“是陸引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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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筠尖聲嘶吼，聲音嘶啞又淒厲，又是哭又是笑，狀若瘋魔。
“是她！是陸引珠害了我！害了晴柔！是她毀了我一輩子！”
她的眼睛之中滿是讓人心驚的惡毒和瘋癲。
“都是她！都是她啊——！！”
她死死抓著穆成舟的手腕不放，指甲深深掐進他細嫩的皮肉裡，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嘶吼著，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
她的話太過淩亂，穆成舟年紀太小又慌張，聽不清她究竟在說什麼前塵恩怨，隻從外婆癲狂的眼神裡，感受到了刻骨的怨毒與恨意。
他隻聽懂了一句。
是那個姨姨害了外婆和娘親！
他現在不過五歲，卻比大多數的孩子更加早熟一些，已經知道了很多，他知道父親不喜歡自己和娘親，總是用一種很奇怪和複雜的眼神看著他，裡麵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也聽著別人說過，父親和娘親曾經都是修為很高的修士，比家裡許多人修為都很高，可是不知道怎麼的，回來一趟他們就成瞭如今這個模樣。
而外婆以前也不是這樣瘋瘋癲癲的，娘親說外婆曾經也是這青州城之中有名的大美人，是人人稱讚的陸家主母，隻是發生了一些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
他也追問過，可娘親這個時候也會用和父親一樣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沉默不已。
但今天，穆成舟的心中似乎已經有了答案。
是那個叫陸引珠的姨姨！
可是……
穆成舟的腦海之中不禁浮現出，陸引珠對著自己的孩子笑的溫柔的模樣，神情有些恍惚。
李青筠瘋癲的話還在斷斷續續的說著。
“報仇……你要給我和你娘親報仇……”
外婆要他報仇。
為她，為他的娘親，向那個叫陸引珠的人報仇。
穆成舟不知道如何反應，隻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李青筠似乎突然清醒了，眼神之中重新變得清明起來，原本大力抓著他的手也鬆了下來，整個人語氣也緩和了。
“成舟……”
她輕聲的喊著，顫抖的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一摸他的臉。
“你要和你娘親好好的……”
話語剛落，李青筠渾身驟然一僵，原本撫摸著穆成舟臉的手也猛然一頓，接著她腦袋一歪，竟然直挺挺地朝著地上倒了下去。
一動不動。
氣息全無。
穆成舟僵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他低下頭，看著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靜的外婆，垂下的眼睛之中滿是錯愕和不知所措，然後是悲傷，再最後，各種複雜的情緒一點點沉澱下來，成為了心中一顆帶著恨意的種子。
那恨意如今細小、卑微，隻等著一次又一次的澆灌，就會在他的心中紮下根來，長成劇毒無比的毒蛇。
而這一切，現在這在夜市之中的陸引珠一家人，卻是絲毫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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